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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利 沃勒 作品 第 34 頁 / 共 9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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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也知道馬吉特很客氣。她對音樂和藝術有濃厚的興趣,這些布里斯是一竅不通。有錢人都這麼培養他們的孩子,這是他們的特點,也是他們的聰明之處。以後,等馬吉特上了年紀,她就可以做藝術資助人,倍受尊重,為施蒂利這個名字增添些光彩,順便地,也避免她因無聊而發瘋。聰明。

看著馬里奧送哈根夫人出銀行的前門,布里斯發現自己很想知道他上了年紀會是什麼樣子。他會和誰共度晚年。

在門口,八月的太陽使她單薄的身子在阿申福斯達特街的襯托下形成剪影。這位美國空軍將軍的遺孀朝馬里奧發出很響的嘶鳴,又露出了牙床——


第26章


快到中午的時候,馬吉特在進巴塞爾的路上,把借來的那輛跑車停在萊因河畔離公路很遠的一塊小草皮上。她已經在施蒂利城堡的辦公室里忙完了工作,而現在離她開車出城還有幾個小時。實際上是要在日落以後才出城。

這個夏天過得很奇怪。她記得在她的一生中從來沒有投入過這麼多的活力。她看上去要麼是開著艾里希的那輛小老式車去什麼地方,或者從哪兒回來,或者去見馬特,或者去道別,或者從電話亭里打長途電話——

在她的下面,一根圓木暫時地被一叢灌木給掛住了,湍急的河水攪起一個小泡沫漩渦。由於水不幹凈,泡沫就更加地蓬鬆。

在萊因河的大部分河段上,工廠將工業廢水倒入河中。當雄偉的萊因河流到巴塞爾時,其河水已經無法飲用了(巴塞爾自己的製藥廠也要負部分的責任),艾里希對此總是非常氣憤。

她想艾里希了。

她已經幾個月沒有見到他或者和他說話了,而且這也不能怪她把注意力都投到了馬特的身上。她好幾次給艾里希打電話,聽電話的都是邦特。邦特總是有話說,但總免不了散發出一種接近內疚的氣味,在電話里都能聞到。顯然艾里希自己忙個不亦樂乎,邦特編些借口說給正式的未婚妻和未來的洛恩夫人聽總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打開皮包,在裡面摸出那本她帶著作日誌的組合本。

他們已經失去聯繫了,各自都忙著偷情。她想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她情人的身上,而只想和她的未婚夫偶爾說說話,這是不是太墮落了?馬特會把它叫做「歐洲式」。她猛然在日誌上寫了起來。

「馬特冒犯人的時候他自己意識不到。含蓄,他不在行。商量事得找艾里希,而不是馬特。」

比如說愛,她想到。艾里希是情場老手。她又接著寫道:「一起在巴塞爾長大。兩隻小囚鳥。囚犯在他們的牢房裡養雛鳥,鳥也就成了囚犯。」

她看著日誌。醜陋的真理寫在紙上也不會好看。醜陋的日誌。她猛地合上日誌,發出類似「啪」的一聲脆響。

在這個夏天,一切都似乎變了,有了馬特,沒有了艾里希。有了馬特,這個夏天活躍過分。但是她還記得前幾年那長長的、懶洋洋的夏天,艾里希和她還有幾個朋友躺在河邊,不停地啜著飲料,有氣無力地閑聊著,打著軟綿綿的壞主意,冒著有一半無一半的念頭。

在馬特的世界里,沒有漫長懶散的夏天。一個夏天只有兩三周的假期,然後就得回去討生活。但她以前從來不這樣,艾里希也不。她和艾里希之間有某種她和馬特之間永遠不會有的東西,那就是無盡的悠閑。

可能她得開車去艾里希家,再給他留個條?但是他該往哪兒給她打電話呢?這個夏天她也和他一樣神出鬼沒。對於出了囚籠的鳥,你又能指望什麼。但是她還是想他。

她還是去他家,哪怕只是向邦特問聲好,再留個口信。

出於責任感,而不是出於對家族的忠誠,馬吉特走向阿申福斯達特街17號。和邦特說了幾句話,她就把瑪格納L-2停在艾里希的房前,走過橋來到大巴塞爾。她從萊因河岸的船碼頭爬上很陡的山坡,信步走過十六世紀的房屋,在那裡,大學正在上課。有幾個學生——可能是學藝術或者建築的——坐在街邊速寫建築物的門面、屋頂窗和屋頂線條的搭配,以及窗子或者門臉的式樣。

她進了施蒂利國際有限責任公司的門,停住了腳步。和一切瑞士有錢有勢的地方一樣,這裡顯得那麼乏味沉悶。門廳很窄。有幾棵落滿灰塵的棕櫚植在醜陋的義大利花飾陶缸中。陶缸太小了。在一張普通的橡木桌後面,一個六十來歲的小老頭用一支鋼筆蘸著墨水缸里的墨水在一本登記簿上登記。灰塵和陳年的氣味充滿了馬吉特的鼻孔。

小老頭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有事嗎?」

突然,在他那副金絲眼鏡的後面,一雙吃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施蒂利小姐。」他尖聲叫道。他起身的速度太快了,一隻膝蓋狠狠地撞在桌子下面。他疼得臉都皺起來了。他嘴唇哆嗦著繞過桌子,拉開通向裡間辦公室的沉重的門。

一般來說,馬吉特應該關切地詢問一下他的健康,或者至少是目下他膝蓋頭的情況。她沒有,而是任憑大門在她身後關上,自己掃視著這個不久的一天將由她來發號施令的地方。

一樓是公共業務區,更為簡單。一排金融業務牆,玻璃封著的業務窗口後面站著業務員。不過,這裡僅僅是為一些老客戶提供的一個方便。施蒂利的主要金融設施都在巴塞爾其他地方。

在業務窗口對面的牆邊是一排小分隔間,由直通高高的天花板的蛋白玻璃隔開。每一個分隔間外面都有一個男秘書坐在一張寫字檯邊。客戶把分隔間用作各種目的,剪息票,討論地產,檢查保險盒中的東西,偶爾也用來打瞌睡。

施蒂利有不少上了一定年紀的顧客,他們拒絕在銀行設在城裡其他地方的光可鑒人的現代化分行裡面談生意。正是為了這些老頑固,包括巴塞爾所有最古老的家族的老奶奶和老處女嬸嬸,17號的一樓才這麼落後和懷舊。

在她的鞣革航空旅行包中有一捆信件,回信需要列印並寄出去。五樓的兩名秘書是分配給馬吉特的。其中一個經常到城堡帶些工作回來干。或者博多把信送到17號。馬吉特很少踏足這個地方,因為她在這裡覺得不舒服,不受歡迎,是個陌生人。

她進了「上升」的電梯,並且伸出手掌擋住服務員不讓他和她一道進來行使他唯一的作用,按下標著「5」的那個按鈕。這項複雜的工作馬吉特完全可以自己干。在五樓,當她出現在她的秘書和17號其他女秘書合用的大辦公室里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嚴格地說,施蒂利不僱用女秘書。她們實際上是檔案員、速記員和打字員。秘書的頭銜是留給一樓的那些年輕的男人的。

分配給馬吉特的兩個女員工一看見她,立刻蹦起身來。馬吉特點了點頭,腳沒停,走到前樓俯瞰阿申福斯達特街的會議室。這是留給施蒂利國際有限責任公司的來訪經理使用的。他們像馬吉特一樣只是進來一會兒做點兒事。通常他們都是從香港或者紐約遠道而來。

馬吉特在門口停住腳步,對兩個秘書中年紀較大,和她差不多歲數,名叫安尼科的秘書說道:「給我五分鐘,然後你們倆都進來。」一她想笑一笑,但是臉上的肌肉似乎鎖住了一樣。她關上會議室的門,迅速行動起來,拔掉藏在長桌下面和牆邊放咖啡具的茶几上的麥克風的線。她檢查了牆上相框後面、椅子下面和新安裝的空調裡面。要想跟上那些監視這個地方的白痴們是不可能的,而且,事實上她今天要跟秘書說的也沒什麼可保密的。但這是原則問題,而馬吉特正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宣布這條原則。

她透過窗子看著外面的街道。從這個高度,UBCO分理處的玻璃門面有點透視變形,使人無法看見裡面。她看了一眼手錶,再過幾分鐘就是她的秘書們的午餐時間了。她打開門,招手叫她們進來。

「安尼科,我把金融信函給你。」馬吉特飛快地說道。「請坐。其他的是里索爾的,好嗎?」

兩位女職員點了點頭。她們坐在長桌邊上,把她們的鉛筆、鋼筆和記事本排列成業務陣形。

馬吉特坐在窗框邊,蹺著二郎腿。她把所有的信函交給安尼科。馬吉特知道,這一時刻對她們來說都很不自在,因為她們彼此之間個人接觸極少。安尼科已經結婚,有一個孩子得了哮喘病。而里索爾……單身?

她示意了一下安尼科的記事本。「首先,從法國來的信。這些信是一家香水公司要求提供二十年期的流動信用貸款。把我手寫的兩封信打出來。簽上名寄出去。然後把下列備忘錄送給公司貸款部的阿洛依斯-徐:關於香料廠的事,建議貸款計劃以十年為限。在任何情況下,如果沒有經過徹底的複查,都不要超過這個限度。這個行業變幻莫測,而該公司又沒有顯示出多少遠見。」

在她停下來這工夫安尼科抬頭看了看她。「第二個備忘錄給施蒂利化工的可瓦爾先生。關於香料廠的事,建議那家法國公司考慮從施蒂利貝爾分廠購買玫瑰油和茉莉花鹼。請和徐合作。我們對法國人的貸款並不以他們向你訂購大批的貨為條件,但是他們也應該愉快地聽聽你關於施蒂利化工的工業反應劑的銷售建議,尤其是酒精,和用以替代龍涎香固定劑的新合成品。」

馬吉特盯著她給安尼科的那堆信件。這些信的內容讓她討厭,但是她居然記得每一頁信紙上那令人麻木的內容。

「下面,關於客戶信用卡的事,有三封回信要打出來,簽字寄出去。然後是給迪耶特-施蒂利的備忘錄:關於擴大施蒂利法郎信用卡使用權。就我們正在考慮提供信用卡方便的幾類顧客,我們的研究人員提出了相當好的規劃。這幾類顧客是:每年掙兩萬五千法郎或者更多的職業女性;年薪三萬五千法郎以上的經理的妻子;這類經理的遺孀;這類經理年滿二十一歲的女兒。注意,其基本合同不是與承擔財務責任的丈夫或者父親的聯署票據。這算不得什麼方便,連新服務項目都不是。相反,這些應該是個人帳戶,由每個持卡人按照自己的意圖管理,支付正常的服務和債務維持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