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你們銀行家你們銀行家的。你的血液里、基因里可全是銀行。」
「哦。」她輕輕地、苦澀地笑了一會兒,然後把踝關節朝這邊擺一擺,又朝那邊擺一擺,欣賞著那雙中跟涼鞋。布里斯覺得她好像大半個夏天穿的都是這雙鞋。「可能你已經變成醫生了,馬特。你或許終於診斷出我的毛病在哪兒了。難道一個人的靈魂就不能和他的血液衝突嗎?如果這個人不接受他的基因怎麼辦?他父母沒有遺傳給他,嗯?這可麻煩了。」
「得了。」他說著,站起身來,拉起她長長的細胳膊。她裡面穿著一件短襯衣,外面穿著一件很薄的透明花格罩衫,一直遮到臀部,罩衫上寬鬆地扣著一條細扣金鏈腰帶。罩衫下面的胳膊摸上去有點兒涼。
他們回到門口,走進伊爾河客棧,發現前廳很樸素,讓人覺得很舒服。廳里擺滿了鮮花,牆上有幾份不很張揚的證書,鑲在鏡框里,掛在非常偏僻的地方。每堵牆的中間掛的都是非常漂亮的小幅花卉油畫和中等大小的風景畫。布里斯把修茲這個名字告訴了領班。發音太糟了,他知道。
馬吉特抓著他的胳膊,他們跟著那個人走到臨河窗邊的一張桌子,從那裡可以看見他們剛才坐著的那條凳子。他們坐了下來。馬吉特用了一種可能是瑞士德語的語言對那個人說了點什麼。
「他是瑞士人嗎,你覺得?」布里斯問。
「我跟他說的是阿爾薩斯方言。很像巴塞爾方言。沿著萊因河有一系列的這樣的方言,都是古勃良第語的變體,一直到荷蘭的馬斯特里赫特海邊。其實都是一種語言,而且相當古老。」
布里斯點了點頭,發現在這間大約有三十個人的餐廳里,有不超過二十九個的人在盯著他們。「是不是有人在我的背脊上掛了一塊牌子?」布里斯嘟囔道。
「他們是在盯著這一對高大漂亮的伴侶,很顯然是美國人,很顯然和所有的美國人一樣有錢。」馬吉特撇著嘴笑了笑。
他們的侍者出現了,個子不高,留著鬍子,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先生、夫人?」
「我想我們倆都先要松糕。」布里斯說。「然後呢?」他看著馬吉特。
「要點清淡的。魚酥行不行?」她希里嘩拉地用阿爾薩斯后舌音說了一大串,話里充滿了打嗝的聲音,那侍者一下子冰消雪融了,也回了一串聲門爆破音。她抬頭看了看布里斯。「今天是龍蝦。他推薦的。」
「你吃吧。我要珍珠雞胸。你推薦什麼當地酒?」
「我們有非常好的74年西爾瓦納。」他用還過得去的英語說。
「很好嗎?」布里斯問。
「這酒出自里克韋爾附近的一個村子。它有點兒,嗯,赫普。」他幾乎沖著布里斯笑了。「你知道赫普嗎?」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通過心靈感應把這個詞的意思傳達給他。
「一種淡淡的果味,」馬吉特小聲說道,「不是果香,但是,嗯,赫普。」
「那我們就來一瓶。但是要先上酒,我想,而且要很涼。現在就上。」
「啊,好極了。」侍者喘了一口氣,現在完全是布里斯這邊的人了。「馬上就來,先生。」
馬吉特看著他走了以後說道:「請原諒我剛才插嘴。我只得這麼做,雖然剛才那個人和侍者說的是一樣的語言。但他是想幫你控制住場面,你沒看出來嗎?」
「我們男人都是心連心的。」
「哦,是嗎?」她又撒著嘴笑了。「我沒注意。」
布里斯等了一會兒,避一避這挖苦話的風頭。「希望你別介意我沒有點很多菜,也沒有盡侍酒生的本分。當地酒不錯,是不是?」
「我知道這種74年裡克韋爾。非常好。至於說大餐,我已經快熱暈了,親愛的。」
「那不是熱,是慾火。」
「是另一種熱。」
她看著傳者拿來一瓶冰過的酒給布里斯驗過之後,打開瓶塞,倒出一點樣酒。布里斯先是裝模作樣地聞了一下,算是對釀酒這門學問表示敬意,然後嘗了一口。「這就是赫普。」他說。「太好了。」
侍者給他們斟上酒,煞有介事地將長頸酒瓶安放在冰桶中,躬著身子離開了。「為熱乾杯。」布里斯舉起酒杯對馬吉特說道。他們碰了杯,啜了一口。
「就像在舞台上一樣。」馬吉特看了周圍一眼,小聲說道。「他們還在看著我們。」
「不。我想已經少了兩個人了。」
「他們知道我們沒有結婚。」
「沒結婚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可能是醜聞。除非你盯著看,否則天知道。你看見了嗎,赫爾曼?他們碰杯了。你別想再跟我碰杯了,赫爾曼。你以前跟我碰杯,但是以後別想了,赫爾曼。」
布里斯用那塊又厚又軟的織花餐巾捂著嘴笑。「我想這就是為什麼那個侍者這麼關心我。他想幫我把這種,嗯,不正常的關係應付過去?」
「一部分原因。但是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知道如何處人。」
「我嗎?」布里斯吃驚地問道。
「你參加的隊太多了。你隨時隨地就組成一支小隊,並且試也不試就招收球員。」
「你是我這個小隊的嗎?」
「我?」她那雙褐色的眼睛瞪大了。「我是對手隊的隊長。一個人的隊。」
「比分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