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
右川博士閉上了眼睛。
只有坐視。對現在的右川來說,已經沒有對策了。自衛隊的火焰噴射器沉默了,充填用的膠凝劑用光了,現在在各處的不過是零散的火焰噴射。面對四面八方突襲過來的鼠群,火焰噴射器並不是有效的武器,但如果連這玩意都啞巴了,那就沒有辦法了。
沒想到布置在西北南三個方面前自衛隊這麼容易敗下陣來,這是右川的失策,其失策的原因是由於鼠疫。本來就存在恐怖,鼠群只不過在極小的方面證實了瘋狂的貪慾,把人類作為食物只不過也是可怕的機敏,人們如果被圍困,到最後,再剛強的人也會脊背發涼。到現在為止所發生的種種慘案,都證明了與鼠群搏鬥的徒勞無益。
這種恐怖再加上鼠疫。鼠疫菌雖然以急性敗血鼠蚤為媒介,但要是尿液中有的話,那麼唾液中也會有。因此,人和老鼠一接觸就等於是注射毒液。
自衛隊沒有掌握任何一種有效武器,因此敗下陣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朝東?
東方有什麼呢?右川心裡在嘀咕。
本部里壓抑著窒息的空氣,只有電話不斷地打進來。
晚上九點三十二分。
突然,電燈熄滅了。
縣政府安裝有自備發電機,開動後幾分鐘電燈又亮了。
同時,東電變電所來電話說,「鼠群!大群老鼠衝進變電所,所有的裝置上都爬滿了老鼠,電火花四處飛濺,線路一片混亂。這樣下去……請給予援救。我們被圍困了。」
「明白。」
龍村參謀長呼叫第一師團市內治安部隊,讓他們趕赴東電變電所。
「終於,來了?……」
右川嘟噥著,東電變電所和縣政府只隔兩條街。
那只是前奏。
市內各處開始傳來猛烈的緊急報告,電話連一秒鐘的間歇都沒有,大多數是請求援救的。
市內巡迴治安部隊是由警察及自衛隊的裝甲車組成的。通過治安部隊的報告,本部得知鼠群急劇增加,幾百群,幾千群正在橫衝直撞,但當你剛一察覺某一種的時候,某一起已經消失了,膨脹為更大的群體,象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已經不能稱其為群了,遍地都是老鼠,無邊無際。
「直升飛機要再一次發出勸告,不!不是再一次,今天夜裡一直到天亮要連續不斷地發出勸告,要反覆告訴人們,要沉住氣!不用使用一切取暖設備!要忍耐!不要輕舉妄動!只要關緊門窗就什麼也不用擔心。」
右川對龍村說。
右川的白髮粘在前額上。
鼠群急劇增加的地方禍不單行,送電斷絕了,室外的黑暗中只要鼠群發出的金屬音,不,是被咬門板,咬屋頂發出的恐怖聲音淹沒了。
極度恐懼引起的輕舉妄動比什麼都可怕。
從現在開始是夜間了,是無盡無休的長夜。
十九萬五千市民,最終能忍受得了這種漫長的黑夜嗎?……這種不安存在於閉上眼睛的右川心裡。嚴重警告正在發出,各家各戶要團結,於是命令難以防鼠的木造房屋的居民到大樓里避難,要徹底告知大樓里的居民不得拒絕避難。右川在儘可能地考慮周全,穩定形勢,但也不能因此就沒有不安的心情。象站在破拉門的房子里一樣,不安的穿堂風一個勁吹動右川的身體。
恐慌心理更可怕,右川明白了恐慌是怎樣的一種東西。
就拿老鼠來說,平常,老鼠的行動半徑極為狹小,為了尋找食物而進行遠征的時候,它也頂多以十幾米為限。老鼠的視力極弱,在通過建築物的牆縫時,它得用鬍鬚一邊試探一邊移動,即使這樣,它也只走熟悉的通路。如此膽小嬌弱的老鼠,現在竟是這種狀態——從廣大的南阿爾卑斯,從秩父群山,從富士山麓,在整個中部山區遙相呼應,聚積,分散。在反覆聚積分散的同時終於形成了巨大的集團,長驅直入移動幾十公里,現在向甲府市大舉進攻。這不是老鼠的本能所為,而是集團恐慌產生的瘋狂,由於瘋狂所以進攻。
大多數人被恐怖所驅使而狂奔。陷入這種境地的人覺得懸浮在空中被推走。這就是恐怖的能量,巨大的能量使重量消失了。鼠群的大舉進攻就是這種盲目的能量。
右川曾經親眼見過這種能量,一九五0年愛媛縣宇和島沖的許多島嶼上出現了溝鼠的大發生,當時,爆炸性增殖的老鼠洗劫了所有海島,迫使島上居民離開島嶼。最後食物沒有了鼠群集體投入大海。右川去追趕,讓一隻不知就裡的漁船靠過來,漁民看見微波后以為是密集的魚群,他搖船過去剛要下網就仰面朝天倒下了。原來是大鼠群。這群老鼠在宇和島登陸。
在宇和島登陸的老鼠進一步反覆大爆發,在第二年真就形成大規模進攻,一直進攻到高知縣的宿毛。
《古今見聞集》上記載,安貞年間,在伊豆的黑島(宇和島海上的島)上看見波浪起伏,漁民過去撒網,打上滿滿一網老鼠。另外《一言一語》也說,天明五年。在萱部海上看見海面呈沙丁魚的顏色,漁民過去撒網,撈起十筐老鼠。
右川從一開始就知道,鼠群的瘋狂能量是不可輕視的。
被二十億這種溝鼠圍困,再加上鼠疫的威脅,二十萬市民被逼進黑暗的深淵,他們能不被恐慌所控制嗎?
這一點,右川心中沒數。
片倉警視是個少見的有能力的人物。為了制止恐慌,他一開始就使用了子彈。這種正直果敢的舉動抑制了市民的情緒。不過,那些對手是暴徒,如果恐慌心理控制了善良的市民,到那時,槍彈是無能為力的。
夜裡九點四十分。
市內的甲府監獄要求自衛隊增援,說是犯人暴動的氣氛很濃。鼠群象水在倒流一樣,開始翻越監獄的高牆。
這時候鼠群巳經遍及全市的所有街道。從甲府火車站到官廳街一帶,黑色絨毯也在漸漸迫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