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六歲,是果園園主的女兒,對她來說,這樣應該算是釣到金龜媚哩!老闆娘,新娘真的那麼漂亮嗎?」
「大概不會太漂亮吧!不過,她在女校擔任教師,相當有才華,所以才會被一柳先生看上。我看將來女孩子不接受教育是不行的。」
老闆娘有感而發他說。
「老闆娘,你也想去讀女校,找個有錢丈夫嗎?」
「沒錯!」
老闆娘爽朗的回答,惹得大家忍不住大笑出聲的時候,剛才問路的那個男人畏怯地打岔:
「老闆娘,對不起,能給我一杯水嗎?我好渴……」
三人訝異地回頭望向這個男人,他們彷彿早已忘掉這個人的存在了。
老闆娘盯了男人一眼,但還是立刻去端一杯水來,男人道謝之後,接過杯子,把口罩稍微拿開。就在這時,三人情不自禁地互望了一眼。
這男人的右邊臉頰上方,由嘴唇右端至臉頰有一道又長又大的疤,那疤痕大概是受傷后縫合所留下的痕迹,看起來好象裂了一道缺口似的。然而更令三人心裡感到毛毛的是,男人拿杯子的右手只有三隻指頭,小指和無名指各斷掉一節,只有拇指、食指和中指完好無缺。
三隻指頭的男人喝完水,誠摯地道謝后,轉身朝向一柳家走去。
當他離去后,三人木然相視。
「那個人究竟……」
「他找一柳先生有什麼事?」
「你們看他的嘴巴,怪噁心的,我再也不會用這個杯子了。」
老闆娘果真立刻將那個杯子放進櫥架的角落。想不到因她這麼一放,對日後案件的偵查上有非常大的幫助。
讀到這裡,各位讀者應該已經清楚我接下來想敘述的事,必然是和三隻手指頭有關。只要有三隻手指頭,就能夠彈琴,所謂的琴就是那種只須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就能彈奏的古琴。
第2章 一柳家族式微
一柳家族簡介
據村裡老人家說,一柳家是附近一帶的大財主,由於原本並非本村的人,因此有些思想偏執的村人並不太願意提起他們。
一柳家本來是對面川村人氏。川村在江戶時代旅店極多,而一柳家就是那兒的本陣(旅館總店)。不過在明治維新的時候,當時的店主人有洞悉時代的趨勢,不再經營本陣,舉家遷到目前居住的岡村,同時趁著亂的時局,大肆搜購田地,也因此,村人們都輕蔑他說一柳家是河童上岸成精,意思是說從河町爬上山谷后,即使是小小河童都有了法力。
發生那樁恐怖案件的當時,一柳家的大宅里的居住者有:
第一位是上代家主的遺娟系子刀自,五十六歲的她,不管在任何場所總是盤著超過年齡的大髮髻,始終以本陣後裔自居,是個既威嚴又驕做的老婦人,村人們稱她為隱居老夫人。
系子刀自有五個子女,案發時只有其中三人住在這裡。最大的是長男賢藏,畢業於京都某私立大學哲學系,年輕時曾在母校當過兩、三年的講師,非常用功上進,因呼吸器官毛病而回鄉靜養,仍孜孜於研究著述工作,在雜誌上經常看到他的論著,是相當知名的學者。
他年過四十仍未娶,與其說是考慮到健康的問題,到不如說是忙於研究工作,而忽略了婚姻大事。
賢藏底下有一個妹妹名叫妙子,一個弟弟名叫隆二。妙子已嫁人,那時正隨丈夫前往上海,和這樁事件毫無關係!隆二,三十五歲,醫師,任職於大販某大醫院,案發當夜雖不在家,不過卻在案發後不久就出現了,在這樁「密室殺人」案件里,他的立場與角色很難說得清楚。
系子刀自生下隆二后,有很長一段時間未再懷孕,本以為不會再生育了,沒想到隔了十年卻又生了一個兒子,那就是三男的三郎,之後又經過八年,再生下一個女兒名叫鈴子。當時三郎二十五歲,鈴子十七歲。
三郎是兄弟姊妹中最不長進的,中學被退學后,以同等學歷資格在神戶的某私立專科學校就讀,仍以退學收場。案發當時,他待在家裡,整天無所事事。三郎頭腦靈活,只是缺乏耐心,加上個性狡猾,因此,在村裡,他也最讓人瞧不起。
至於幺女鈴子,或許是雙親邁入老年後才生她的緣故,不但體弱多病,智能發育也較遲緩(但並不是智障者),略帶神經質,彷彿曬不到太陽的花朵,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她偶爾也會做出一些讓人瞠目結舌的靈巧事情,甚至可以無師自通,譬如彈琴,不過,在日常生活與行為上,她比七、八歲小孩還不如。
一柳家大房只有以上幾個人,但當時一柳家的宅邸內還住著二房一家人,這一家的家長是賢藏他們的堂兄弟,名叫良介,當時三十八歲,他和妻子秋子育有三名女子,不過這三人和這樁恐怖案件無關,在此省略不提。
良介和賢藏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他只有小學畢業,卻精通算術,又深諳人情世故,甚得隱居老夫人歡心與信任,家中大小事情系子刀自都會徵詢他的意見,但他卻是個不受賢藏兄弟歡迎的管家。至於良介的太太秋子,是個對丈夫百依百的平庸女人。
一柳家大房和二房共六人:系子刀自、賢藏、三郎、鈴子、良介和秋子。在封閉的農村中,賢藏的婚事,讓平靜的歲月掀起了洶湧的波濤。賢藏打算結婚的對象名叫久保克子,在岡山市的女校教書,全家人反對這樁婚事,並非克子本身的問題,而是克子的家世。
在城市幾乎被唾棄的「家世」門第觀念,在這個封閉守舊的農村裡,依然頑強地存在,並且支配著各種事物。
自從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農民對地位、身分、財產等表象的看法,在戰敗陰影下,也不像以前那樣講究了。但,守舊的家世觀念始終存在,對於良好家世的憧憬、敬慕、自負,仍主宰著農民。
所謂的家世,不是以優生學或遺傳學的角度來評斷,而是指舊府時代服侍過明主或曾當過村長等略有權勢職務者,不管家中是否有殘疾者、癲癇患者或瘋子,也無損於「家世」的名聲。這現象即使到今天仍舊如此,更何況象案發時的昭和十二年;對一柳家族而言,「家世」可是比什麼都重要。
久保克子的父親曾是一柳家的佃農,他卻相當有遠見,看到戰敗后調敝的農村毫無前景可言,就和弟弟一同渡海前往美國,一面在果園工作,一面努力存錢,打算積存了數萬元之後就回國,在距離村莊十里之處,買了一片土地,經營果園。
兄弟二人因為在美國奮鬥而晚婚,當克子出生後父親就去世了,母親丟下克子返回娘家,克子等於是由叔叔一手撫養長大的。她是個很喜歡讀書的少女,叔叔也竭盡所能的教育她,在戰敗初期的日本社會,克子的學歷算是女性中的佼佼者了。她自東京女子高級師範學校畢業后,就進入故鄉附近的岡山市女子學校開始教書生涯。
她父親和叔叔共同經營的果園非常成功,叔叔也把她應得的利潤分給她,因此克子在女校教書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生活,而是出於她對自己的期許。但,以一柳家族高做的門第觀念而言,不管她受過多少教育,也不管她是否聰明、有財產,佃農之女就是佃農之女,永遠不會變成「世家」之女!
賢藏因為曾在克子籌組的年輕知識份子集會中演講后才和她交往,之後,克子每遇到深奧的外文,便前來請教,兩人就這樣交往了一年,賢藏忽然向家人表示要和她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