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床前握住賴默夫人的手腕,「你會很快好起來的,我親愛的。」
「我怎麼了?」賴默夫人問道。
「你失去了知覺,」醫生說,「你大概昏迷了一兩天。沒什麼可擔心的。」
「真的嚇了我們一跳,漢納。」那個豐滿的女人說,「你還一直說胡話,盡說些莫名其妙的事。」
「是的,是的,加德納太大,」醫生阻止她再說下去,「我們不該讓病人情緒激動。你很快就會恢復健康的,我親愛的。」
「你一定是在為該做的那些活兒擔心吧,漢納?」加德納太太說,「羅伯茨太太一直在幫我,我們幹得挺好的。你就好好躺著養好身體吧,我親愛的。」
「你為什麼叫我漢納?」賴默夫人問。
「怎麼,那是你的名字呀。」加德納太太困惑地說。
「不,不是。我的名字是阿米莉亞。阿米莉亞-賴默。艾布納-賴默夫人。」
醫生和加德納太太互相看了一眼。
「好吧,你好好躺著。」加德納太太說。
「是的,是的。別擔心。」醫生說。
他們走了。賴默夫人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們為什麼叫她漢納,而當她告訴他們她自己的名字時,他們為什麼會交換那樣一種好笑的不相信的目光?她究竟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起身下了床。她感到腿有點兒軟,但她還是慢慢地走到小窗前向外看去,是一個農場!她完全被弄糊塗了,又回到床上。她在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農場里幹什麼?
加德納太太再次走進屋來。她捧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碗湯。
賴默夫人開始她的一連串詢問:「我在這幢房子里幹什麼?」她問道,「誰帶我來的?」
「沒人帶你來,我親愛的。這是你的家。至少,最近這五年來你一直住在這兒,而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突然病倒。」
「住在這兒!五年了?」
「是啊,沒錯。怎麼了,漢納,你不會是說你還是沒想起來吧?」
「我從沒在這兒住過!我以前從未見過你。」
「你看,你生了這場病,把事情都忘記了。」
「我從沒在這兒住過。」
「但你的確住在這兒,我親愛的。」加德納太太突然衝到柜子前拿出一個相框遞給賴默夫人。那裡頭有一張褪了色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個人:一個留鬍子的男人,一個豐滿的女人(加德納太太),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臉上帶著靦腆的微笑,還有一個穿著印花裙子、系著圍裙的人,是她自己!
賴默夫人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張照片。加德納太太把湯放在她身邊,悄悄離開了房間。
賴默夫人機械地喝著那碗湯。湯很不錯,熱辣辣的。她的腦袋裡一片混亂。是誰瘋了?加德納太太還是她?她們當中肯定有一個瘋了!可是還有那個醫生。
「我是阿米莉亞-賴默。」她堅決地對自己說,「我知道我是阿米莉亞-賴默,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
她喝完了湯,把碗放回到盤子上。一張摺疊著的報紙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日子,十月十九日。她是哪天去帕克-派恩先生的辦公室的?十五號或者十六號。那麼她一定病了有三天了。
「那個卑鄙無恥的博士!」賴默夫人怒氣沖沖地說。
話說回來,她還是鬆了一口氣。她聽說過有些人好些年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誰。她擔心自己也得了這樣的病。
她翻開報紙,百無聊賴地瀏覽著各個欄目。這時她突然注意到兩張照片。
阿米莉亞-賴默夫人,紐扣大王艾布納-賴默的遺孀,昨天被送進一家私人診所進行精神方面的治療。在過去兩天里,她堅持聲稱自己並不是阿米莉亞-賴默,而是一位名叫漢納-穆爾豪斯的女佣人。
「漢納-穆爾豪斯。原來是這樣。」賴默夫人說,「她成了我,而我成了她。我想是掉包吧。好,我們馬上就能把事情弄清楚。如果那個狡猾的騙子帕克-派恩還要再耍什麼把戲——」
但是就在這時她在報上又突然看到了康斯坦丁這個名字。這回是個大字標題:庚斯坦丁博士宣稱在赴日前夕的最後一次講座上,克勞迪斯-康斯坦丁博士提出了一些驚人的理論。他宣稱通過將靈魂從一個身體轉移到另一個身體,可以證明靈魂的存在。據稱在他在東方所做的實驗中,他已成功地進行了一次對換試驗。身體被催眠的甲的靈魂轉入被催眠的乙身體,而乙的靈魂轉入甲的身體。從催眠狀態中蘇醒后,甲聲稱自己是乙,而乙認為自己是甲。為了讓實驗成功,必須找到身體樣貌非常相似的兩個人,因為容貌上的相似可以避免多餘的困惑。實驗不僅在孿生胞胎中間取得成功,而且在兩名容貌相似的陌生人之間也取得理想的實驗效果。儘管他們的社會地位相差懸殊。
賴默夫人把報紙扔到一邊:「騙子!無恥的騙子!」
她現在什麼都明白了!這是一個大膽無恥的陰謀,為的是奪取她的錢財。這個漢納-穆爾豪斯是派恩先生的工具,也許她是無辜的。他和那個叫康斯坦丁的傢伙一起導演了這齣戲。但是她會揭露他——她會戳穿他的把戲。她會讓他受到法律的懲罰——她會告訴所有的人。在憤怒的狂潮中賴默夫人突然想到一點。她想起了第一幅照片。漢納-穆爾豪斯並非是一個聽話的工具。她反抗過,她堅持她自己的身份。然而換來的是什麼?
「被關進了瘋人院,可憐的孩子。」賴默夫人說。
她的背上冒出一股涼意。
瘋人院。他們把你抓進去,永遠也不會放你出來。你越是說自己是清醒的,他們越是不會相信你。你被關了進去,你就得在那兒呆著。不,賴默夫人可不想冒這個險。
門開了,加德納太太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