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

馮華 作品 第 21 頁 / 共 32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怎麼啦?」林光遠終於還是開口問了,「頭兒臉色那麼差,現在你也魂不守舍的。」

我斟酌了一下,告訴他:「岳琳家裡有事。不過她可能不希望大家知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林光遠嘀咕了一句:「肯定不是小事兒。我跟了她幾年,太了解她的承受力了。」

我忽然覺得很壓抑,問林光遠:「她的承受力是不是應該無限強?她在咱們這些男人眼裡,是不是根本就不該是個女人呢?」

林光遠詫異地瞟了我一眼,「怎麼啦?這跟我們的看法有關?」

我一下子又很沮喪,不想再說這個話題。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在外人眼裡會顯得古怪,甚至別有隱情。我不願意將事情變得複雜化,因為那會影響到不止一個人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岳琳的生活。她說了,她不想做什麼女強人,只想做個好妻子、好母親,過著和和睦睦的小日子。而現在看來,實現這一點是多麼不容易!

好在工作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在岳琳的提醒下,我們對那五名沒見過面的陸海洋進行了又一次的查訪。這次我們有了新發現。其中一位陸海洋,上次被家人稱去外地出差。此次我們去了他工作的單位查問,結果單位說根本就沒派過他出差,而是他家裡人代他請了事假,有一陣子沒來了。我們再去他家裡走訪,又見到了上次見過的那位中年婦女——陸海洋的妻子朱紅梅。

「又是你們!」這次她顯得很不耐煩,毫不客氣地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還讓不讓人安生啦?」

我們耐著性子,又一次詢問她陸海洋究竟在哪裡。

「上次不是告訴你們了?去出差了!」

「去什麼地方出差?」

她隨口說了一個城市。我們再問一遍,她又改了一個地點。她的態度如此不認真,連假裝認真的耐心都沒有。這是很不正常的現象。

「反正是出差了,我也搞不清他去哪兒。」最後她索性這樣說道。

我心平氣和地告訴朱紅梅,我們已去朱海洋的工作單位調查過,單位說是朱紅梅替丈夫請的事假。朱紅梅聽我說完,臉色微微有些變了。

「你們先跟我說,你們找他想幹什麼?」她考慮了一會兒后,問道。同時,眼睛略顯警惕地上下打量我們。

我們如實告訴他,有一個案子,可能與陸海洋有關。希望能見到他的面,以便我們調查了解情況。朱紅梅現在變得認真多了,皺著眉,眼神有些游移不定,顯然內心在做著什麼思考。最後,朱紅梅垂下眼睛,說:「他確實不是出差。但他確實到外地去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他沒告訴我具體地方。」

「你們不是夫妻嗎?」林光遠忍不住了,提高了聲音,「他出去這麼多天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兒?」

朱紅梅沉默了幾秒鐘。我們都盯著她的臉。她抬起眼睛,目光和我的相碰了一下。我看到她眼睛里有種隱隱的恐懼。

然而她還是調轉了目光,根本不看我們,用淡漠的語氣說:「這有什麼不可能的?我們倆吵了一架。他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

說完,她躲避災難似的,「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第七章 遭遇暗算


--


我隱約可以想像朱紅梅所承受的壓力。在接下來的接觸中,她咬著牙把事情繼續包著,哪怕沾上一般人避之不及的嫌疑,也不肯向我們吐露實情。兩三個回合下來,她已經有了一套不易攻破的說辭,以解釋陸海洋的失蹤以及她對此所持的異常態度。我們明知這是謊言,一時間卻也難以找到戳穿她的證據,不得不使調查停滯下來。

相對於我們的鬱悶,岳琳的生活則陷入了混亂之中。儘管她極力掩飾,種種跡象還是瞞不過我的眼睛。有時候,她的頭髮只是隨便在腦後紮成一束;有時候,她一連幾天都沒換衣服。她基本不再遲到,但常常要提前離開。她的臉色很疲倦,眼睛下有了明顯的黑眼圈。她比以往變得急躁、易怒,工作之餘的時候也不大和下屬們開玩笑了……

我終於忍不住,悄悄找機會問她:「老朱還沒回來?」

她默默地搖頭。

「你沒找他談談?」我知道這話必定是多餘的,卻還是問了。

「沒時間找。」她疲倦地回答。我相信她說的是實情。我眼看著她在短短几天內變得憔悴、沉默。現在的她,把自己的一半給了工作,一半給了孩子。「我打過電話,但他的手機號換了,公司里的人永遠說他不在。我知道他在躲著我。」

當局者迷馮華推理懸疑係列「老朱為什麼會這麼做?」我很不理解,這不是我記憶中那個朱文傑的形象。我對岳琳說,「我和他一起工作過,這不是他的風格。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岳琳看了我一眼。她瘦了些,眼睛微微陷下去。因為光線的緣故,臉上的陰影顯得有些悲傷。她失落地反問我:「我現在該去問誰呢?他只留了那麼一張紙,算是給我的通知……我的頭腦和生活全亂了。」

我一直相信,一件事發展到某個結果之前,必然有一個相應的變化過程。否則,往往就屬於那些「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後果,比如說天災,或者人禍。朱文傑和我,雖然曾經關係密切,但我們在生活中,畢竟是兩個孤立存在的個體,我對他的觀察和了解,也必然有著相當的局限性。可即便是這樣,我也多少得知他和岳琳之間的不睦,甚至預感到某些不良的徵兆。然而現在,岳琳作為與他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妻子,卻對他如此重要的舉動感到徹底茫然,這豈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岳琳,這之前,你從來沒有過一絲預感?」這是岳琳的私事。按理我不應該過問。但我卻沒辦法袖手旁觀。

她出神地看著前方,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自己很多遍。可我還是不能給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她轉眼看著我,眼睛顯得黑白分明,「你可能覺得難以理解,但這是真的。在家庭生活中,我可能沒有太多時間和他親密,但我心裡對他卻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沒有任何猜疑。我以為,我是很珍惜這個家的;他呢,雖然有時候會抱怨我不顧家,但也只是夫妻間普通的牢騷……可那天看到他留的信,寫得那麼簡單、堅決,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似的,我就想,自己真是太失敗了……」

「他信上的意思,好像認為你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我說。

「是啊,」岳琳自嘲地笑笑,「可我是真不明白。」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我問她:「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說:「我當然希望他能回來。一切都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聽到岳琳的回答,我不禁有些迷惑。她的這種想法是多麼幼稚簡單啊,就像一個孩子遇到了災難,還期望著只是一場噩夢,睜開眼睛就能從夢裡醒來。眼前這個岳琳,真的是我印象中那個刑警隊長么?是那個機智靈敏得如同獵豹、幾乎令人忘記她的性別的岳琳么?我看著她,又一次驚悸地發覺,我心裡對她有隱隱的憐惜。

她忽然轉過臉,直直地盯著我,問道:「秦陽平,你說朱文傑還會回到這個家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