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

馮華 作品 第 29 頁 / 共 3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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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傷情一有好轉,就辦了出院手續。但李燕和岳琳都堅持我不能立即上班,得在家休息幾天。當兩個女人觀點一致對付一個男人時,這個男人除了順從,別無他法。所以我不得不在家又待了幾天。利用這個空閑,我設法找到了朱文傑。

顯然,朱文傑沒有像迴避岳琳一樣迴避我。他的手機號的確換了,但公司里的人接到我找他的電話,詢問了我的姓名后,還是給我接了進去。我一聽到朱文傑的聲音,就像以前那樣跟他問好,但我聽出,這次他的反應不同以往,有種冷淡的客氣,明顯與我保持著距離。

「今兒怎麼有空兒啊?」他以我不習慣的腔調問,聽聲音是調整了一下身體的姿勢。我聽著,似乎能看到他把身體往坐椅靠背上懶懶地一靠、並把兩隻腳架到辦公桌上的模樣。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態度。「上次喝多了,好多話還沒跟你聊,總覺得不盡興。這兩天有沒有時間見個面?」我問他。

他遲疑著。

我索性直截了當地說:「老朱,看在咱們是老朋友的份上,你給我個機會。有些事,我覺得當面解釋比較妥當。」

這回他乾脆地答應了。看來他很忙,先查看了一下接下來的日程安排,這才表示今天下午就有個空閑。於是我們約好了時間,說地點時,我隨口就說了「水中花」茶樓。正巧朱文傑也知道那兒,我們就這麼敲定了。

當局者迷馮華推理懸疑係列放下電話,我回味了一下剛才和朱文傑交談的內容,心裡有種很不踏實的感覺。這讓我對自己感到懊惱。我只是想告訴朱文傑,自己和他的妻子之間,並沒有他所想像的任何曖昧關係。這是一個多麼簡單的事實,為什麼我會如此不踏實?我又想到,約定見面地點時,我隨口說出了李燕的「水中花」,這也許並非全然無心,而是憑著一種潛意識。在我感到自己面對朱文傑將顯得軟弱無力時,我本能地拉出了李燕,以她的存在為我作個證明。

我為自己在短暫交談中複雜的心理變化而暗暗吃驚。我一直自認為和朱文傑是交情至深,是可以互相信任、不必多言的朋友。可一旦面臨著具體的事情,這種關係竟如此經不起推敲。這就是人和人之間關係的本質么?

我住院的那些天,李燕日夜在醫院陪著。我也為她擔心過茶樓的經營問題。但顯然,在此事上我是外行,和李燕的從容自信形成鮮明對比。出院后,我逼著她去茶樓,她看我身體恢復得還可以,也不固執,聽從了我的話,去照管茶樓的生意。我已經有一段日子沒去「水中花」了,這次和朱文傑約好在那兒見面,便給李燕打了個電話,告訴她,下午我和一位朋友在茶樓談事情,到時候可能會請她出來認識一下。

李燕在電話那頭很高興。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表示要將她介紹給我的朋友。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態度上的真正認可。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這讓我有些羞慚。我努力想待她好,可有些事情,偏偏無法具象化。好在相應的衡量標準也同樣抽象,這種微妙的比較,成了我躲避愧疚的一個法寶。

下午我去了水中花茶樓。我頭上的繃帶已經拆了,但還蒙著小塊的紗布。臉上的青紫沒有完全消除,嘴唇也微微腫著。我知道自己這副尊容,有點兒令人不忍目睹,因此我戴上了一副大墨鏡,算是稍微的遮掩。同時,當我的眼睛被黑色的墨鏡遮蓋時,心裡似乎有了些微的安全感。我的怯懦由此可見一斑。

李燕一見我就笑了。「大英雄來啦?」

她親熱地來挽著我的手,在她的員工面前大方地袒露私情。我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儘可能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做法。我越發慶幸自己臉上那副大墨鏡,它多少也是一塊小小的遮羞布。可這慶幸還沒持續兩分鐘,李燕便把它奪走了。

「幹嘛躲在墨鏡底下?」她貼在我耳邊輕聲說,熱氣直噴到我的耳道深處,弄得我痒痒的。「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兒!當刑警嘛,就是比別的男人酷!」

這種孩子氣的解釋讓我哭笑不得。但我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她爭執,只得聽憑她的處置。顯然,她對我的親密態度是對所有人的一種告知,原本就客氣有禮的服務生們,這下子更是大肆發揮他們的熱情。他們知道了,這個一臉傷痕、面目猙獰的傢伙,很可能將像他們的老闆一樣,決定他們能否端穩手中的飯碗。在這種熱情的迎接中,接下來的事,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位一直認識我的長著鵝蛋臉的服務生,滿臉笑容地準備引我到從前的老位置時,忽然愣住了。她僵在那裡,笑容變得很古怪。我馬上明白,她意識到在現在的情勢下,再把我帶到老座位,似乎太沒有眼色了。

這是一個我沒來得及考慮的細節。為了避免每個人難堪,我只遲疑了一秒鐘,就做了決定,準備選一個新的位置去坐。令我意外的是,此時的李燕卻做了另一種選擇。

「咦,怎麼愣著啊?」李燕以一個老闆的語氣責問服務生,「不是知道他都是坐老位置的嗎?」

服務生快速地瞟了我一眼,反應過來,連聲向我道歉。事已如此,我便採取最簡單的方式,聽從她們的安排,跟著走到那個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李燕也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這回,她不等服務生為難,直接吩咐服務生準備幾樣茶水和零食。我注意到,李燕所點的茶點中,既有過去我一直都點的,也有新加的。我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我為此有幾分暗暗的感動。

「謝謝。」等服務生走開后,我對李燕說。

她含笑看著我。「謝什麼?」

我看出,她的笑容有種狡黠的味道。

「你知道我謝什麼。」

「我不知道。」

我笑了。「裝傻。」

「我就是傻!」她得意洋洋地宣布,「根本用不著裝!」

我無可奈何。「好了。我已經服你了。我謝你的善解人意、寬容大度。這下夠清楚了?」

我這麼一說,她倒不好意思了,臉上染了一抹緋紅。她嘀咕道:「這才開始發現我的優點?以後有你吃驚的呢。」

我知道應該繼續和她說些輕鬆的,開開玩笑,但我還不習慣和她這麼親密。只好向門口張望一下,多餘地說:「說好三點的。怎麼還沒到?」

「什麼朋友啊?」李燕好奇地問,「你打算怎麼介紹我?」

「過去一起工作過的同事,也是好朋友。」我簡單地向李燕解釋,並說,「我就說你是我女朋友,好吧?」

李燕眼睛一亮。「真這麼介紹?」

「你不喜歡?」我明知故問。

李燕隔著桌子嗔怪地笑了。「你這個傢伙,還說我裝傻!在醫院的時候,你跟別人介紹我,就是簡簡單單一個名字,什麼說明都沒有,以為我聽不出來啊?」

我抵賴不過,只得說:「事情不是在發展變化之中么?」

「你倒有理了!」李燕笑著說,「老實說,也就是我這種死心眼兒、認準了方向不回頭的女孩兒才能忍受你的態度!換個稍微嬌氣點兒,早被你氣死三回了。我呢,也是被你折磨多了,耐受力越來越強……」

我怕李燕越扯越遠,及時打斷她:「我說的這位朋友叫朱文傑。他還有一個身份,是我們隊長岳琳的丈夫。」

李燕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我。「今天這是一出什麼戲?」她極其尖銳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