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都在想,那天岳琳問我,她現在看到的朱文傑和我記憶中的朱文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為什麼她和他共同生活了七八年,最後卻發現根本不了解他?我不禁苦笑。今天和朱文傑的見面,也把岳琳的疑問轉給了我。我真的不知道,現在的朱文傑,和過去那個朱文傑,真的是同一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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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休息的幾天里,同事們仍在工作。和朱文傑談過話的第二天,我無論如何閑不下去,便回隊里上班了。大家見到我,雖然都說我該再歇幾天,但並不感到意外,因為這是很多人都熟悉的態度。我很高興與大家見面,有種親密無間的大家庭感。我想,這種感情並不是每一個行業的人們都能體驗到,往往是那些可能共同面對各種困難甚至是生命的危險、真正稱得上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的同事們,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岳琳看到我,也顯得很高興。她關切地詢問我的身體狀況,我告訴她自己已經沒問題。她說這兩天忙得厲害,本想去溫媽媽家看看我,順便也看看蕊蕊,結果一直沒空兒。我隱隱覺得,岳琳的關心並非那麼程式化,而是親切、真實得多。我看她提到蕊蕊,眼睛里流露著明顯的思念之情,便把蕊蕊的可愛趣事一一講給她聽,她聽了笑起來,但笑容顯得十分惆悵。
我很不情願告訴岳琳我和朱文傑見面的事情。但我還是如實對她說了。當然,我省略了細節,只強調了整個見面令人苦惱的結果。岳琳聽后,臉上保持著原來的表情,一動不動,像是在想自己的事情。好一會兒,忽然含義不明地笑了笑,問了一個令我意外的問題。
「秦陽平,你和李燕在一起,覺得幸福么?」
我怔怔地看著她。
她認真地盯著我,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我不得不說:「幸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岳琳臉上綻出一個略顯凄涼的笑。「這大概就是生命的本質吧。」她說完,把手裡的一個記錄本遞給我,淡淡地說,「不管它了。看看這個。」
我接過記錄本,看到上面是很多電話記錄。翻看了兩頁,我驚喜地說:「你們找到朱紅梅了?」
岳琳似乎已經忘了其他事情,平靜地笑著。「這個朱紅梅,真讓我們費了不少勁兒。她躲得夠遠的,一下子飛出去幾千里。」
「太好了!」我有些興奮,一邊翻看著記錄本,一邊問岳琳,「怎麼找到的?」
「別提了!」岳琳痛苦地皺起眉頭,「這些天,我可是坑蒙拐騙,無所不為啊。她是自己躲出去的,家裡所有人都串通好了。我呢,只好施展老套路……」
我笑了。「你又喬裝改扮了?」
她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叫『又』?我也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我們都笑了起來。我發現,現在我們在一起談話時,只有工作能讓我們忘記其他煩惱,並且體驗到刺激和興奮帶來的快樂。我不知道這種狀況,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只是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令人憂傷的「雷區」。
「下面怎麼安排?」我問岳琳。
她簡明扼要地告訴我,他們已經做通了朱紅梅的思想工作。朱紅梅答應回來,但要警方保證她全家的生命財產安全。岳琳告訴朱紅梅,警方會將她置於一個安全秘密的住所,她與警方的合作會被嚴守秘密,直至涉案人員全部被繩之以法,再讓她拋頭露面,這樣她和她家人的安全就不會受到威脅了。
「她同意了?」
「顧慮肯定還是有的。」岳琳用習以為常的語氣說,「證人的態度是很難控制的。關鍵是她願意回來了。我有種預感,只要她回來,不怕她態度有反覆,咱們可能很快就能拿到最有力的證據。」
我贊成岳琳的看法。「地方找好了?」
「喏,這是鑰匙。」岳琳遞給我一把鑰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把這個最艱巨、最考驗人的任務交給你。」
我接過鑰匙,問岳琳:「朱紅梅什麼時候到?我去接她。」
岳琳似乎有點兒吃驚。「你就這麼接受了?也不問問我怎麼讓你干這個苦差事兒?」
「我不喜歡講條件。」我坦白地說,雖然這的確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工作。「總得有人干吧,我跟她接觸最多,可能她心裡會踏實些。」
岳琳上下打量我幾眼,說:「這麼想得開,我倒有些不適應了。」她不再啰嗦,把房間地點告訴了我,那是一家與我們有聯繫的小賓館的客房。「條件差點兒,沒辦法,盡量克服吧。多跟她溝通,緩解她的思想壓力,最好儘快弄到真實情況。」
我一一答應。之後,我想起自己的另一個隱憂。
「如果陸海洋的事能落實,我還有一個擔心。」我對岳琳說,「據案發時間越長,我們的證據搜集就越困難。另外,最後對嫌疑人的抓捕就越不容易。要是朱紅梅痛痛快快地說了倒好,如果她思想反反覆復,短時期內拿不到證據,事情就不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去了。」
「你心裡肯定有什麼想法吧?」岳琳看著我,很有把握地說。
我點點頭。「根據前期對晶華大酒店的調查,包括後來調查的綜合情況看,幾乎可以肯定『晶華』的經營中存在違法行為。從上次暗算我的事情看,他們其實一直在注意著咱們的舉動。我擔心在咱們拿到有力證據之前,涉案人員會不會提前聽到風聲溜掉。」
「這個可能性很大。我們只能盡量做到不走風聲,但這種事情也是很難有百分之百保證的。」她沉思了一會兒,有了主意,「這樣吧,咱們不是差不多能斷定『晶華』里有不規矩的動作嗎?就借這個,先拿他們一下,這樣就有理由限制主要人員的行蹤。然後咱們這邊抓緊查,等有證據時,就可以雙管齊下了!」
「嗯,這個辦法可行。不過也得當心打草驚蛇。」我提醒岳琳。
「知道。這事兒我來安排。」岳琳說,「你這兩天就專心看著朱紅梅吧。抱歉,不能讓你回家了。知道你最近剛墮入情網,正是難捨難分的時候……」最後一句話,她是用調侃的語氣說的。
我苦笑了一下。「得了,別取笑我了。」其實我很想和岳琳多談談感情上的事,但我卻一句都不敢提。「萬一朱紅梅嫌我這個男人跟她在一起不方便,就只好委屈你了。」
岳琳半天玩笑地說:「不可能。她現在正提心弔膽,你這麼冷峻英武,一看就讓人產生安全感!我一個女人,哪兒能跟你比?」
「我們是不是又得開始互相吹捧了?」我也和她開了句玩笑。
我們都笑了,之後不再多話,開始各司其職。下午,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和林光遠一起去火車站接朱紅梅。這個過程沒出什麼意外,我們順利地接到了朱紅梅。她雖然心事重重,但看到我們時,還是顯得略輕鬆了些。我們沒有用單位的車,而是乘計程車帶朱紅梅去了事先安排好的房間。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朱紅梅不時向車后張望,似乎擔心有人跟蹤。直到進了房間鎖上門,她才不那麼心神不定,摘下了頭上的太陽帽和大墨鏡。
「這兒真的安全嗎?」她環顧一下房間,不放心地問。又走到窗前,將已經拉上的窗帘拽拽好。「你們別以為我是神經過敏。要是兩個月以前,我根本不相信生活中會有這樣的危險!那不是香港警匪片里才有的事兒嗎?」
因為朱紅梅出走之前,我和林光遠已經跟她打過好幾次交道,彼此比較熟悉了,所以說起話來也很直接。我從她的話里聽出某種意味,便問道:「兩個月以前發生了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