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聳聳肩:「只是個小小的要求,楠尼。我知道我現在處在下風,被你們打敗了。我想要一盤煎雞蛋,再要一瓶1973年的泰坦瑞香檳酒,不過分吧?」
「就我的經驗看,『幽靈』能辦到任何事情。讓我來試試吧。」
她走後,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這是一間單人囚室。屋裡只有一張鐵床和一條毯子,別無它物。邦德等待了一會兒,走到門邊想看看外面,窺視簾安裝在外面,是關著的打不開。人在屋子裡要干點什麼,動作要輕外面才不會察覺。四下里寂靜無聲,邦德無法判斷是否有人站在門口聽他的動靜。
邦德開始慢慢地解下褲子的背帶。這些日子他一直不順,所以從不聽天由命,指望僥倖取勝。剛才楠尼翻了他的皮帶,發現了那個工具盒。但是還有一些體積不大的工具,他在皮埃爾飯店客房裡把它們藏在吊褲帶里展了,現在他正用得著。這條黑色的便褲也是Q製作的,褲帶里有夾層,針腳縫在裡面,不易看出破綻。邦德將東西取出只用了一分鐘。他認為現在是一個逃跑的絕好機會:只要出了這個房門,儘可能遠離這個死亡之地,至於以後,誰知道呢?
他估摸如果找到他要的食物並給他端來,需要半小時左右。他要利用這半小時,首先要看他能否弄開這扇門。幾天來,他是第二次於撬鎖的勾當了。
出乎邦德的預料,牢房門鎖結構很簡單,鎖的榫頭又直又平,只需用工具一撬就開了。
邦德很快就解決了問題,門可以開關自如了。他走出室外,帶上房門未到大廳。斷頭台陰森恐怖地矗立在那兒。邦德恢復了往常的自信,馬上他就找到了進來時的暗門——這是從這裡出去的唯一出口。他記得進來時的位置,這座電控門修飾得與牆壁渾然一體,只要找到關鍵部位安放好炸藥,就能把它炸開,但是找到電子門鎖的位置並炸掉門鎖更多地是靠運氣而不是靠判斷。
他又輕輕回到囚室,沒有忘了把門鎖好。他把工具攤放在毛毯上。他明白炸掉大門的門鎖不太容易,有沒有別的辦法呢?
邦德絞盡腦汁盤算著,想過好幾種方案。他甚至想把這個斷頭台炸掉,但他馬上明白這是毫無意義的愚蠢之舉,只會浪費寶貴的炸藥。這幫傢伙還會將他抓獲,他們要處決一個抓到手的獵物,絕不會只有斷頭台這一種方式。
楠尼來了,拿來了他要的食物,那個禿頭保鏢緊隨其後。禿頭手裡端著一支自動槍。
「我說過的,『幽靈』沒有辦不到的事。」楠尼指的是那瓶泰坦瑞香檳酒,表情平淡地對邦德說,不帶一絲微笑。
邦德微微點頭,他們放下東西走了出去,門又鎖上了。邦德注意聽著他們小聲嘀咕:「老傢伙正在睡覺,我們現在就把他推過來吧。」邦德覺得機會來了。
這個時候把雷哈尼推過來最好不過,因為到他從藥物作用中醒來時,就已經到了現場。只要護士不在床邊或離開一會兒,邦德就可以下手,他吃著煎雞蛋,飲著香擯,同時下了決心。他慶幸自己要了1973年的香檳,這是一個吉利的年份。
他又想起能夠聽得見外面的動靜,所以他不時地將耳朵緊貼門上,儘可能捕捉外面的聲音,不一會兒他聽見有腳步聲近了,有人正向這邊走過來。
邦德動作迅速地躺在床上繼續聽著,他閉著眼睛聽見有人掀窺視簾,然後放下,他默數了近5分鐘,外面安靜下來了,他悄悄打開工具包,沒有拿出那些炸藥和雷管,他認為還不是時候。邦德又開始擺弄門鎖。房門開了,他發現大廳里漆黑一片,但在大廳的一角,有盞床頭燈亮著,借著光亮邦德看見了那張電控大床,雷哈尼睡在上面。
他步履輕輕地踱過大廳,雷哈尼仍在沉睡。邦德找到了控制床頭升降的接線板,發現電線壓在床墊下,由床架下伸展出去。馬上他就有了主意,他又回囚室取來工具包、炸藥和針型手電筒。
邦德俯下身迅速將床下掃視了一遍,黑暗中他找到了那個電子元件盒,盒子位於大床底部正中央,用一根電線與操縱盒相連。旁邊安有一個保險開關,開關另一頭的電線通向牆壁的電源插座。操縱盒有好幾根電線連著各種原件。邦德感興趣的是那根控制床頭升降原件的電線,他小心地將它神直,拉開了保險,開始改裝這條電線。
他先把電線的保護膠皮剝開,留有一厘米的裸線,將所有四小塊炸藥用導線連在電線上。這些塑性炸藥可隨意捏成各種形狀,就和橡皮泥一樣。邦德把它們捏在原件的四周固定,裝上一個雷管。連接雷管的導線要有一定的活動範圍,不能太緊。
接下來要做的是把一切恢復原狀,現在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幾根通向雷管的電線,邦德的工具包里還備有一小卷透明膠帶,他用膠帶把各種電線固定得整齊有序,拉開了距離,不至因移動大床電線搭碰引起短路。擺弄這些頗費時間,但他麻利地弄好了一切。邦德收拾好工具包,最後將保險開關合上,回到他的囚室。他沒有忘記把門鎖好,藏妥了工具包。
邦德明白,只要雷哈尼要求升起床頭,隨著按鈕被撤下,雷管立刻會引爆炸藥。將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呢,他必須設想爆炸后他怎麼辦,他必須快如閃電地跑出去。現在只能在這裡等,希望那一刻快些到來。
他也不知道這樣期待了多久,這時他聽到有人已經到了囚室門外,在用鑰匙開門。門被打開,那個叫芬的金髮保鏢身著黑色夜禮服出現在門口,還戴著白手套。他右側稍後是那個禿頭,也穿著燕尾服,手托一個笨重的銀托盤。邦德想他們這是按照傳統方式行事。過一會兒,邦德的頭就會放在這個銀托盤上,仿照古老的傳說和神話中的樣子,作為禮物捧到瀕臨死亡的雷哈尼面前。
楠尼從禿頭身後擠到前面,邦德第一次看見她這副裝扮。在大廳強光的照耀下,顯出她的原型。她身穿一件黑色拖地長裙,長發披肩,臉上化的濃妝,濃得讓人討厭,就像在她臉上加了一副妓女的面具。遠遠不是邦德曾見過的那個迷人少女的臉蛋。她的媚笑讓人感到醜惡和墮落。
「吉約坦女士正等你哪,詹姆斯,邦德。」她喊道。
他端了端肩膀,走到囚室門邊。他迅速將大廳掃視一遍。發現滑動門開著,旁邊牆上還有一扇小窗也開著,露出與外面走廊牆上相同的號碼顯示板,剛才是他疏忽了,沒有想到先去找到它。
現場還有兩三個人站在大門裡面,個子高大表情呆板,一個拿著手槍,另一個提著自動槍。還有一對兒,手裡也有槍,他們是麥克康奈爾醫生和那個女護士,他們站在雷哈尼的床邊。「她正等著你。」楠尼的情緒激動起來,邦德心裡想,現在還不到時候,就向前邁了一步。這時他聽到大床上傳來雷哈尼的聲音,又細又弱:
「要看……」他咕噥著,「一定要看,把我升起來。」這次語氣強硬,「把我升起來!」
邦德再一次掃視著這幫人,護士走向前開始操縱大床。
他似乎看見了護士的指頭接觸到了操縱床頭升起的按鈕,這時大廳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19.死亡與毀滅
過了幾秒鐘,邦德還不能肯定他聽到的是爆炸發出的巨響,但是他感到一股強大的氣浪迎面撲來,將他推倒。隨著一道閃光,就像有人猛地撞過來,迅速捂住了他的耳朵似地,邦德什麼都聽不見了。
時間一下子放慢了速度。眼前所見就像在夢中,就像過一部慢動作電影膠片。邦德一刻也沒有停頓,他腦子裡反覆考慮的是兩件事:從這裡先出去;去救阿梅和莫尼彭尼。
他右邊雷哈尼的大床燒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雷哈尼被炸得粉碎,殘碎的肢體與醫生、護士及兩個保鏢交疊在一起。爆炸時這四人離炸藥位置最近,圍在雷哈尼周圍。邦德能夠想象出醫生在爆炸后猛地撲在了火上,正在大床的中間部位;而護士當時並沒有立刻倒下,她的頭向後仰著,燒焦的肢體上耷拉著殘碎的布塊。她的嘴角恐怖地拉了下來,看得出在倒向火堆之前,發出過毛骨悚然的慘叫。
兩個保鏢被炸飛了起來,又猛地摔到地板上。一個倒在斷頭台前面,另一個只剩下半條胳膊耷拉著,倒在大門邊。原先站在門口手提自動槍的那個保鏢,被爆炸氣浪撞到門上,他的手臂前伸,氣浪的作用使他甩出了手裡的自動手槍,手槍在地板上滑行正好停在邦德的面前。那第四個保鏢因為距離較遠看來傷勢不重,但是昏迷過去了,他手臂彎曲,手槍也甩了出去,也滑到邦德跟前。
在護士走到床前接操縱盒按鈕的一剎那,邦德本能地退後了一步,退到囚室的門裡。他還是覺得耳朵邊好像鈴聲不斷,眼前模糊不清,頭暈得厲害,這是受到汽浪衝擊的後果。
一時間他看不清,聽不見。他掙扎著直起身,晃晃悠悠地向門外移動,動作看起來就像受了催眠術似地。他凝神看著滑到自己面前的手槍,吃力地想撿起來,但一俯身卻栽倒在地板上,手槍被壓在肚皮下。他用手摸到了手槍,就勢在地板上一邊翻滾,一邊開槍。先打死那個昏倒在門口的保鏢,然後給芬和禿頭也各補了兩槍,一視同仁。
他耳朵聽到的槍聲就像遠處的打擊樂,聲音極弱。他知道每射出一顆子彈,就是與這幫匪徒清一筆帳。門口的保鏢轉了一個圈向後倒下,芬身上的白色禮服襯衫立刻滲出了鮮血。
禿頭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捂著腹部,臉上一副死前的驚呆狀。
邦德沒有忘記桶尼,他見捕尼被炸倒在斷頭台跟前,她正在掙扎著要去夠斷頭台下的自動槍,因為站不起來,她想抄個近道,將胳膊伸過斷頭台夾板中央的洞去拿槍,就在捕尼抓到槍的一剎那,邦德猛地來了一個虎躍前撲,身子重重地摔在斷頭台立柱旁,幾乎在落地的同時,他按下斷頭台的操縱手柄。
雖然邦德的耳朵被震聾,他還是聽到切刀落下發出的巨響,還有捕尼撕心裂肺的慘叫。
楠尼的一截胳膊齊刷刷地掉在邦德身旁,自動槍還握在手裡。邦德想要這把武器,他提起槍甩掉鮮血淋淋的殘肢,抖落好幾下才清除乾淨。他環視著大廳里血肉橫飛的場面,聽見還有人在呻吟。爆炸后形成了一股濃煙,他走到大廳外的走廊里,走廊也全是濃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