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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 麥瑟爾 作品 第 44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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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麥克波遜回答,「我知道您的想法。他在警戒線布置好以前往禁區去了。」

「會出事的。」曼松說,「我們又不能使用報話器通知,也許麥克寇文的人會聽收到報話內容,從而得知他們周圍有些什麼動靜。要是等我們譯成密碼再發,那傢伙早就無影無蹤了。」

「可能他們已經通過那些愚蠢的報紙和廣播知道周圍的情況了。」麥克波遜瓮聲瓮氣地說,「我想,曼松,我們也許暫時得分手了。」

「您認為有必要嗎?」

「這是我的案子……我是說,他在一定程度上屬於我的管轄範圍。」麥克波遜說。

「您打算怎麼辦?」

「我開車到威斯特代爾去。在那裡我想必能找到他的蹤跡。我不能看著他陷入不幸,或者陷入沼澤之中。」

「您就用通訊部隊的越野車吧:我去打招呼。您有紅外線望遠鏡嗎?武器呢?您要不要一支帶望遠瞄準鏡的卡賓槍?」

「我不是野地神槍手,曼松,我最好什麼都不帶。」

「別忘了您扮演的角色,麥克波遜。人道主義啦。這些東西您喜聞樂見。可是誰知道您一旦碰到那幫傢伙,他們會怎麼接待您?」

「好吧好吧。您給我弄一套獵手裝備吧!」麥克波遜無可奈何地說,「我到旅館里去拿點東西。」

一刻鐘后,麥克波遜駕著一輛全輪驅動的越野車開出了維克,在外騰拐上一條次要路,這條路是經過米布斯特通往威斯特代爾的。他通過兩個公路檢查點,在米布斯特碰到了指揮這一地區警戒線的指揮部。在這兒他得知前哨崗在何處,讓人們帶他前去。他詢問一個可能朝南走的背著背包的人,但沒有得到答覆,沒有人看到過一個步行者。麥克波遜不得不折回到威斯特代爾去,在指揮部的一個帳篷里過夜。天一亮,他開著越野車向南去,一直開到沼澤地那開不動的地方為止。

麥克波遜折回時,曼松和匹埃爾正在維克機場迎接一個手提黃色塑料箱的白髮老人。這是凱澤克先生。他固執地要在警察護送下離開機場,怎麼勸也不行。直到曼松叫了四個警察來護送,凱澤克才隨他們離開辦公樓前往派出所。那口箱子存放在採取了特殊安全措施的保險室內。匹埃爾充分發揮口才,好不容易才說服了恨不得睡在保險室內過夜的凱澤克,把他送入了旅館。

布呂克爾匆匆忙忙收拾他的旅行背包時,剛過正午。他付了房錢和早餐錢便離開了旅館。他的照相機具袋裡放著一張從中午出版的報上弄下來的簡圖,還張一張凱斯尼斯縣簡單的地圖,這是他從旅行社弄來的。

布呂克爾並不喜歡攔車旅行,但是恐怕沒有比這種方式更方便,能在更快的時間內離開維克的了。他幸運地攔住了從旅館門前開過的第一輛汽車。無巧不成書,開車的正好要去特索,那地方遠遠超出了布呂克爾的目的地,只是方向並不完全一致。布呂克爾作了自我介紹,說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開車的見他是外國人,就熱心地拐了一段彎路,把他帶到米普斯特,離威斯特代爾只有幾公里。

威斯特代爾靠著特索河,褐色的河水發源於若干小湖泊,其中有一個就是即將投放法郎巨款的地方。

報上的簡圍過於原始,與地圖對不上號。從這張圖上根本無法分辨:這八個小湖中究竟哪一個才是綁架者們指定的。布呂克爾決定先溯流而上,走到河流分盆的地方,一條路通向西南再折西而去,一條路伸往東南。他很快就走到了這個地方。這回輪到他作出抉擇了,是向右溯小河而上呢,還是往左溯溪水而去呢?從地圖上看,溪流靠近895號公路,布呂克爾便決定向右拐,涉入更加荒野的地區。他遇到了一條小徑,看上去不常有人走,但使步行輕鬆得多。在無路的荒野中跋涉自然比這艱難,在那裡,布呂克爾經常踏入泥窩,水漫及踝部,潮濕的土地微微下陷。他有時不得不繞過小水塘,避開(木豈)木叢。而在小徑上,他走得快多了,他一直沿著它走下去,儘管小路的方向跟他所認定的方向有時不太一致。有一次,小徑到了鐵路邊,在土壩旁蜿蜒了一小段,又離開了那裡,再次伸入荒蕪的地區,從一個山丘的半腰穿過。

山丘上的土地略乾燥一些,再說黃昏已柵柵來臨,布呂克爾便決定在這裡宿營。他打開一個只能容一人的小野營帳篷,鋪平睡袋,先把宿地安頓好。然後用壓縮低聚乙醛煮了湯和茶,切下幾片麵包,就著香腸和乳酪,吃得倒也津津有味。這時,天空出現了一些星星。西方那些山丘如同剪影一般綿亘在一片蒼白的暮色中。

他穿上一件毛衣,套上雨衣,坐在帳篷前的沼澤草墩上,孤零零地在一個陌生的世界中等待著夜幕拉攏,這對於他來說,可算是不尋常的經歷。泥潭、稍高一些的野草地、晃動的沼澤土地,一切都是陌生的,那隨著天色的黑暗越來越響的荒野的聲音也同樣如此。沼澤中的水在咕咕地叫,氣泡炸裂時發出輕輕的、音樂般的脆聲。還有野獸發出的聲音,但布呂克爾不知道那是些什麼野獸,在什麼地方,不時有些唧唧叫著的小鳥振翅飛過他的頭頂,追逐著天邊殘存的微弱的霞光,它們消逝后,沼澤的氣氛便顯得更加陰森可怖了。

他突然覺察到自己這次貿然行動近於荒謬。他坐在這裡,兩手抱膝,脖頸里感到了夜的濕冷,猶豫著是否該鑽進帳篷去,可是他又捨不得離開這情調異常的寂靜;儘管他乏得很,理智在提醒他去睡覺,為第二天積蓄力量,準備在岸邊觀察湖中發生的事情。但他始終閉不上眼睛。他的思路已提前進入了第二天;他似乎看到了把錢送來的場面。正義在他們這邊,另一邊是罪犯們……可是區別正義和非正義,難道就這麼容易嗎?弗雷斯卡發家致富靠的是什麼手段?他想起了綁架者信中關於分配財富的要求,聯想到;就在他坐在這裡的同時,成千上萬的人正在炎熱的沙土旋風中氣力耗盡、口乾舌燥,接踵死去;在其他地方,無數人正在洪水中掙扎,然後紛紛被捲入漩渦,沉入水底;還有人死於疾病和飢餓,有的在牢獄中受難,有的在體育場上受刑,有的在醫院中淪為精神分裂患者。他忽然覺得對那些聲稱與非正義和剝削作鬥爭的人很難恨得起來。可是。記憶中同時浮現出那間藍、白二色的房間,那柔軟飄動的窗帘。現在它空著。只有樓下還蹲著可憐的、絕望的父母——還有姑娘的目光,白鏡框中那天真無邪的目光。她,蕾娜特,同剝削又有什麼關係呢?對她的綁架無疑是非正義的。她現在在哪裡?這位動人的姑娘,現在什麼地方?為什麼偏偏是她的命運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徹底的改變?

布呂克爾伸開腿,碰翻了小爐子。叮叮噹噹一片聲音打擾了寂靜的夜,他醒來了。他感到諒訝,打著哈欠,鑽進了帳篷……

山笛再也不刮鬍子了。他的心一分鐘也靜不了,像是生活在一種神經質的緊張氣氛中,弄得其他人都神經緊張了。他把熱茶一飲而盡,三明治往嘴裡一塞,再拿兩塊塞進飛行服口袋,然後打開門。傾聽外面的動靜,發現一切太平,這才向棚子奔去,隱蔽起來。

他愛他的直升飛機。這架飛機不是他一個人的。為了把它弄到手,貝特西付出得更多,約翰也付出了一些,這一切都來自一個偶然事件:那是在關於馬可和社會學問題的那場大辯論之後,旋風從學院里颳起,一直刮到公園裡。克里斯朵夫,這個長著馬臉的年輕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朗讀布萊希特的詩句,稱威爾遜為社會資本家,呼籲給更多的印度人、黑人和阿拉伯人在這裡學習的機會。他公布了一批名單,列舉了一些學生的家庭收入情況,這些人要求獲得助學金,卻在校門口停著婁弗牌汽車——他是鯽魚池中的梭子魚。當講座上講到英國英雄的、光榮的歷史時,他便打斷教授的話,大談帝國主義和18世紀的奴隸以及20世紀的新型奴隸。於是他遭到辱罵,被趕出教室。但他總有辦法重新混進去。有一天他犯了個無可挽回的錯誤。他攻擊同年級的同學,把他們用於飲酒、賄賂和打賭的錢數張貼在黑板上。於是被他們拽了出去,扔到了河裡。克里斯朵夫落得很不巧,腳掛在一叢柳枝上。要不是山笛和馬科斯把他從水裡撈上來,他一定會淹死。山笛他們把他放在斜坡上,把他肚子里的水擠出來。這時又來了一個人。他便是約翰。

克里斯朵夫眼睛剛睜開,就破口大罵大學、牛津、英國和資本家肥豬們。咬牙切齒地發誓要報仇,然後嘔吐起來。他們領他進了一家小酒館,用熱朗姆酒灌滿了他的肚子,傾聽他宣講。他譴責基督教社會的醜惡。指責這種社會否認其他膚色兄弟的存在權,剝削他們、欺騙他們、強姦他們、殺害他們。他的話使他們信服,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如此。

約翰讓他別動,叫大家等他一會兒。他消失了一個小時之後,帶著一個姑娘回來了。這姑娘自我介紹說她叫貝特西,克里斯朵夫從未在哪個姑娘頭上見過那麼短的頭髮。

他們的共同行動從此起步。他們中是誰第一個提出敲詐百萬富翁的主意的,已經記不清了。但把德-弗雷斯卡定為第一個目標,則是約翰提出的。

……

這是他們合作的開端。結局將會如何呢?山笛把黃麻門帘掀起一角,只見天空萬里無雲,的確是理想的飛行天氣。山笛緊握雙拳,繞著斯高特轉圈,心中寓著一團火。

房子里開始施行第一批節約措施。燈減少了,光減弱了,用於煮飯和取暖的煤氣也得壓縮使用。百頁富日日夜夜關著,必須保持這是座被遺棄的房子的外觀。馬科斯、克里斯朵夫和貝特西輪流觀察-望孔、輪流煮飯和監護俘虜。約翰一如既往守著收音機,不時放一段音樂,讓上面的人不致於情緒太低落;或者收集全世界的新聞內容轉告他們,讓他們高興高興。

現在是克里斯朵夫蹲在-望孔旁。貝特西在收拾餐具。約翰則在播放一段西班牙吉他曲,那出色的演奏者是納奇索-伊普斯。馬科斯坐在蕾娜特的門檻士。門敞開著。他們沒給他們的囚徒點燈,也沒有燒暖氣。

蕾娜特裹著衣服躺在簡易床上;由於凝視黑暗和注目門檻上那個模糊的人影,她的眼睛感到分外疲乏。蕾娜特一天比一天,一小時比上小時更難於忍受隔離的痛苦。從今天早晨開始,他們不再給她點燈,也不讓她感覺到哪怕一線來自戶外的陽光,這使她感到特別的難受。

她坐了起來,手摸索著額頭和眼睛的位置,捏緊眼皮,但是紅色的圈圈和閃爍的金星並不因此而逝去。頭暈眩得使她的上身直往前屈,直至額頭碰到膝蓋二突然害怕的感覺、呼吸的困難向她襲來!她驚恐地感到:黑暗的四壁和房頂在朝她擠過來,壓下來,而且越通越近,眼看就要碾碎她。

「我受不了了!」她喊了起來,一躍而起,向那人跑去。

馬科斯站了起來,伸出一隻胳膊,阻止這個姑娘離開房間。這時的蕾娜特已完全失去了自制力。她嘶叫著,拳頭雨點般朝這個男人擂去。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她喊著,在這男人的手臂中癱軟了。

馬科斯身後出現了克里斯朵夫和貝特西。

「她快瘋了!」馬科斯指著癱在地上的蕾娜特說。

「你弄一桶水放在身邊,」貝特西說,「她要再胡思亂想,就給她來個淋浴。」

「完了你把水舔掉。」克里斯朵夫說。

馬科斯笑了。蕾娜特爬起來,回到簡易床邊,輕輕地哽咽著,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