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廣播電台播的?」
「是的,是中波。」
「你發瘋了,山笛!」約翰叫道,「你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們坐在地下室里嗎?我用不著向你解釋,這你比我清楚。我還以為你會非常害怕他們提前測出我們的方位哩!」
「求求你,山笛,不要再打開你的收音機了。」貝特西說。
「好吧,貝特西。」山笛說完問約翰,「你打算怎麼辦?」
「無所謂。」約翰說,「這種事情已經跟我們毫無關係了」
他們還說了些什麼,不過克里斯朵夫沒有聽到,因為這時蕾娜特咳起嗽來,還在床上轉動。
輪到了約翰!先是山笛,現在是約翰。誰將成為嫌疑犯名單上的下一個呢?線索真的是統統歸到他們這兒來了嗎?
克里斯朵夫走回客廳。
「那都是怎麼回事?」他問
「什麼怎麼回事?」貝特西反詰道。
「收音機里的呼籲。」
「跟我們沒有關係。」貝特西說,「警察找約翰幹什麼?關我們什麼事?沒關係,懂嗎?我們完成我們的任務,我們想著我們的任務,為我們的任務行動。收音機匣子里的東西只有同我們的任務有聯繫的才與我們有關。他們想讓我們失去信心,給我們挖下陷阱,使我們屈服……或者別的什麼。」
約翰這時重又下到地下室去了,但是克里斯朵夫不肯罷休。
「約翰怎麼認為的?」克里斯朵夫問。
「他跟我觀點一樣。」貝特西說,「不信,你可以去問他自己。」
克里斯朵夫走到樓梯口往下喊。
「你知道牛津那邊找你幹什麼嘛?」
「誰知道?」深處傳來的聲音,「我絲毫沒感到不安。」
「但是我不安。」克里斯朵夫說,「先是山笛——現在又是你。」
「你知道山笛什麼事?」貝特西問,她站到了克里斯朵夫身後,眼中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克里斯朵夫看了看她。她其實根本不像幾星期前給他的印象中那麼漂亮。她嘴角上深深地鏤著兩條皺紋,面頰上的皮膚毛孔很大、又蒼白;眼裡神色不定,轉動著放大了的瞳仁;她的動作慌張,說話聲音聽上去急促而粗暴。
馬科斯推門進來了。
「你的收音機沒有關掉,山笛。」他喊道。
山笛趕緊跑出門去。貝特西輕輕咒罵了一家,從克里斯朵夫面前轉過身去,又走下地下室到約翰那兒去了。克里斯朵夫沉思著走向蕾娜特的房間,重新在門檻上坐下。
「您把廚房打掃乾淨了,」他沖著黑暗的屋子裡說,不能清晰地辨認出她的臉來,「不覺得累嗎?」一
姑娘坐了起來。他聽見她輕輕的呼吸聲,模模糊糊看見頭髮技在她的臉上。
「不,我在家常干。我們是三個人,我的父母和我。要是媽媽沒時間,家務事就我來做。我也做飯,不過沒有她燒得好」
「是這樣。」克里斯朵夫說著笑了起來。
「三號先生,我請求您相信我!」蕾娜特的聲音變得逼人,身體也向前彎來,「我不是羅蓮。我到英國來是為了進修英語。是愛丁堡一家人家邀請我來的。」
她從床上滑到地板上,向克里斯朵夫爬了幾步。
「這家人家有個女兒,她想學德語。我們打算互相幫助,您明白嗎?你們把我認錯了,三號先生。這是你們一個嚴重的錯誤。相信我,否則就來不及了。」她聲音提高了,出現了懇求的調子,「我害怕。不是怕您,而是對其他人。一旦事實證明了我是誰,一旦你們的計劃因此而毀了,他們會拿我出氣的。而事實馬上會表明,我沒有撒謊。我甚至認為……」她停住了,猶豫了一會兒,「你們的打算也許真是一件好事、當然只是在某種意義上的。如果你們不採取綁架的手段,公理還在你們這邊。您要理解我,我這麼說不是為了討好,我真是這麼想的,三號先生——我不是羅蓮。」
克里斯朵夫耐心地聽著。房間里太暗,看不出對方臉上的表情。他的臉在蕾娜特眼中只是一塊晃動著的白色斑點。蕾娜特站了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
「三號先生,」她悄聲說,「您救了我的生命。我知道,當時試圖逃跑是不聰明的,就跟你們認為我是羅蓮是不聰明的一樣。您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來救我。您難道不朋白嗎?我永遠也不會忍心對您撒謊的。對您的朋友們卻不一樣,他們不關我的事,但是不會這樣對您,三號先生!」
她又走近了一步。
「我不希望您繼續以生命為賭注去干一件會失敗的事。」
她蜘櫥著沒說下去,站到克里斯朵夫身邊,靠在牆上。
「我願同您一起逃走……趁現在還來得及。」她吐著氣。
克里斯朵夫動彈了一下。
「現在我明白了,」他從牙縫裡發出聲來,「您只是想騙我在錢到我們手裡之前把您領回去。您把我看得也太蠢了!」他把頭轉向客廳,「喂!馬科斯!貝特西!來換換我。我想活動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