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掃煙囪的人。那個人工作的時候在屋頂看到的,今天早上便去問飯店經理那是什麼。於是經理立刻去找教授,問教授那是什麼。因為教授也不知道那個東西,才打開袋子查看,赫然發現那竟是波妮的兩隻手。那兩隻手臂和天文望遠鏡放在一起。」
「什麼?和什麼放在一起?」我懷疑自己耳朵聽到的東西,便又問了一次。因為那是完全想像不到的東西。
「望遠鏡。天文望遠鏡。」
我一時說不出話了,過了一會兒才說:「為什麼會和那種東西放在一起?」
亞文翻動眼珠,攤開雙手,聳聳肩說:「我怎麼知道!」
--
和琳達他們分手后,我獨自走上凱斯魯路的緩坡,並在書店前方的書報攤上,買了一份《每日公報》。攤開報紙,第一版大肆報導了這個案子,大標題是「迪蒙西村無目標連續殺人事件」。
巴格利說這個案子要匿名處理,才能讓媒體報導的話言猶在耳,但我手上的報紙不僅有消防隊或迪蒙西小旅館的彩色照片,還詳細刊載了被害者的姓名、年齡與經歷。第一版的版面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這案子的種種發展情況,簡直把它和曾經轟動英倫的開膛手傑克兇殺案相提並論,視這個案子為開膛手傑克兇殺案以來,英國前所未有的大案子。連福克蘭戰爭時的新聞,都沒有這個案子的新聞大。電視公司方面好像也加入這個案子的報導戰了。
幸好琳達、亞文等關係人的名字並沒有被報導出來,御手洗教授的名字同樣也沒有出現在報紙上。這樣勉強總算是保護了陪審制下陪審員的中立觀點,及避免讓相關人士受到二次傷害吧!
我把《每日公報》摺得小小的,然後塞進褲子的后口袋裡,再慢慢地走下緩坡,朝村公所走去。見到巴格利后,再問他詳細的情形吧!報紙上用「無目標連續殺人事件」這樣聳動的標題,是我之前沒想過的。目前因為已知有兩人被殺,所以用「連續」來形容,似乎並不過分;還有,兇手殺人的對象好像也沒有特定人選,所以稱之為「無目標」的殺人事件,也沒什麼不可。既然是無特定目標的隨便殺人,那兇手顯然是一個瘋子,以殺人為樂的變態。
來到村公所的大廳后,我發現原本並排在廳內的椅子,都被集中放在大廳內的某個角落,所以大廳中央就完全空出來了。不過,這個空出來的地方,現在擺進兩張大桌子,大桌子旁圍著一大群男人。這些男人各自對著自己面前的個人電腦,好像在寫什麼東西似的埋頭工作著。他們都是報社、雜誌,或電視公司的記者吧!我開門進去時,他們都暫時停下工作,轉頭看我,不過,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視線,逕自看著舞台方向。巴格利並不在那裡。
「你是這案子的關係人嗎?」一個年輕的記者問道。
「你是警察嗎?」接下來就有人七嘴八舌地發問了。他們正在衡量我是不是他們寫報導時必須採訪的對象。看來這個大廳,已經變成記者俱樂部了。
「啊,都不是,我只是巴格利局長的朋友。」我趕快表明。我可不想被人問起祖宗八代的事。
「巴格利局長呢?」
「在那個門后的房間里。」一個記者用筆指著。
於是我穿過大廳,打開舞台旁邊的門,立刻看到一臉正經的巴格利、湯姆和御手洗教授。他們周圍還坐著一大群穿著制服的警察。
「嗨,巴格利還有教授,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我說。
「嗨,巴尼。」教授和氣地和我打招呼。
「巴尼,天黑了才上班嗎?你真好命呀!我好羨慕你。」巴格利還是老樣子,嘴上不饒人。
「教授,你好像變成記者們追逐的焦點了。」我說。
「嗯,沒辦法呀!誰叫那兩隻手臂出現在我房間的院子里呢!我要求他們不得刊登我的照片與姓名,才同意接受採訪的。」
「教授,你不想被大家認識嗎?」我問。
「這可是一個很大的案子,我可不想成為英國的頭號巨星。你想嗎?」教授反問我。
「是呀。那樣就會像福爾摩斯一樣了」
「那個有名的偵探嗎?那傢伙一點用處也沒有。」教授說。
「啊!」
「巴尼,不要獃獃的站在那裡,想喝咖啡的話,那裡有。自己去拿吧!啊,對了,聽說你的胃壞了。」巴格利說。
「醫生叫我喝牛奶。」我說。
「不好意思,這裡沒有牛奶。」
我真不敢相信,巴格利竟然會說這種話。真想擰擰臉頰,看自己是不是在作夢。「沒關係。嘿,不過,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客氣?我覺得心裡有點發毛。」
「是嗎?我一向都這麼客氣的。如果硬要找出今天為什麼對你比較客氣的理由,那大概就是今天我終於發現世上有比你更討人厭的人類。」巴格利說。
「哦?是誰呢?」
「就是門外那些蟑螂。」巴格利氣咻咻地說。「沒見過像他們那麼厚臉皮的人,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還無孔不入地到處鑽。不管是在餐廳還是廁所里,都吵得讓人無法忍受。還有,他們也是一群騙子,聽不懂英語。和他們比起來,你可愛多了。」難怪他竟會問我要不要喝咖啡了。這世界上到底什麼是幸?什麼是不幸呢?這個問題真難解。
「教授。」我叫著,然後從屁股後面抽出報紙。可是我這個動作好像觸動了巴格利的神經,他突然發起飆來。
「把那噁心的報紙丟掉。如果你再讓我看到那東西,就不要再來這裡。立刻滾出去!」被趕出去的話,就麻煩了。還是乖乖把報紙塞回褲袋裡吧!
「教授,報上說,這是無目標連續殺人事件。」教授聽到我這麼說,正想回話時,巴格利卻大叫道:「別理報上說的!」
「報上說這是無目標連續殺人案事件?」
教授說話的口氣和平常一樣慎重。又說:「我不那麼想。無目標的殺人是沒有規則的。」
「規則?什麼樣的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