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毛獅子狗、精肉工廠、豬肉、飛機……在精肉工廠、腳在教會,不,是消防車!還有天文望遠鏡和老虎……」
他雙手抱胸,低垂著頭,眼睛一直看著地面。我很想趁他現在完全沒注意到我的情況下,拿出藏在口袋裡的小瓶威士忌,偷偷喝幾口,但最後還是不敢造次。
我回頭看車子後面,那一大班記者的車陣,仍然緊緊地跟著我們。湯姆一如平常地開車,但是車速很慢,大概和腳踏車的速度差不多,而且一再經過相同的路。我們來來回回地從迪蒙西村的這一頭,開到那一頭。可是坐在後座的巴格利局長,根本不知道自己乘坐的車子現在開到哪裡,正在做什麼事。
「到底有什麼意義?有什麼含意嗎?簡直就像瘋子的下午茶會。」他語氣堅決地喃喃自語。
「……不,這樣的連續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兇手只是瘋子!」
「可是御手洗教授說,這兩個命案是有規則性的。」聽到我這麼說,巴格利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低聲說:「他所謂的規則性,就是兇手只殺六十歲的女人嗎?」
「教授想說的,當然不只這個;只是目前確實能說的,卻只有這一點。」
巴格利又發出低沉的嗚嗚叫聲。那模樣好像在對我們即將看到的老虎發威。
「什麼是現在確實能說的?」他厭煩地說。「現在確實能說的,就是有個殺人魔躲在這村裡的某個地方。」
「教授是很謹慎的,他不會開口說出心裡的揣測。我想他一定是在逐漸累積腦中的想法。」
巴格利張大眼睛,看著我說:「哦?巴尼,你怎麼這麼了解御手洗教授呢?真了不起呀!」
我想:為了和平,我還是不要和他鬥嘴吧!可是,巴格利卻一直瞪著我,我只好說:「嗯,是比你了解一些。」
巴格利果然聽不得這句話,他挪動龐大的身軀,正面向著我說:「他一定告訴你什麼了吧?說呀!巴尼,到底有什麼規則性?」
我厭煩地說:「他沒有告訴我什麼。」
「別這麼說嘛!我現在很傷腦筋!」巴格利難得這麼老實地表示自己的無助。不過,他的無助是一望即知的。
「到底有什麼規則性?」
巴格利很有誠意地再次問我,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偉大了。
「我也還不太明白。不過,兩個受害人的屍體都被肢解了,這一點很明確吧。」
「說得也是。這就是規則性嗎?」
「受害人的屍塊還被分散到村裡的各個地方。」
「噢,對了。巴尼,那個混蛋為什麼要把撕扯下來的屍塊,丟棄在村裡的各個地方呢?」
「你想知道為什麼?」
「是的。那個混蛋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知道原因的話,」我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兇手抓來問。」一說完這句話,我馬上想到:不錯,法律上能夠逮捕那個兇手的人,就是現在坐在我身旁的男人;只要這男人沒有用手銬銬住那個兇手,這個命案就不算結束。一想到這點,我竟感到有點毛骨悚然,然而這就是現實。不過,不管我多努力,都無法在腦子裡刻劃出巴格利逮到兇手的畫面。總之,只要一日不了解兇手為什麼要如此處置屍體,我身旁這個男人,大概就無法逮到兇手吧!
「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巴格利很老實地問。
「那些屍塊不是隨意丟棄的,應該是兇手有意的安排。」
「哦!」巴格利好像有點佩服地看著我。感覺上,我這句話好像說中了核心。不過,這句話從我的嘴裡說出來時,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為那不是深思熟慮之後說的話。可是,話一說出口,竟覺得事實好像真的是那樣。
「分散地丟棄?」
「嗯。所以說這案子是有規則性的。」我說。然後我一邊想,一邊說:「兇手棄屍的地點,並不是隨便選的。他不要人家隨便就可以找到那些屍塊。很明顯的,屍塊被發現的地方,都具有某種含意,所以這塊在這裡,那塊在那裡。」
「嗯。」巴格利說:「你是說:放在消防車上的屍塊,和放在豬肉上的屍塊,都隱藏著某種意思嗎?」
我點點頭,說:「是的。只能這麼想,不是嗎?」
我很果斷地說。可是,這些話也好像出自他人之口一樣,又回到我的腦袋裡。
「也就是說,兇手那麼做的話,對他自己最有好處。是不是這個意思?巴尼。兇手犯下的是殺人罪,不是遊戲,所以他當然會想辦法保護自己。」
我想了想,點頭同意巴格利的說法,「是的,巴格利,說得沒錯。保護自己確實是犯罪的基本條件。」
「如果是這樣的話,所謂兇手的好處,就是不被逮捕。是嗎?」
我也雙手抱胸。確實如巴格利所說。但是,這案子有很多難解之處。我覺得這案子不同於一般的命案,也不能用處理尋常命案的方法來處理它。
「如何保護自己、讓自己不被逮捕,貫徹自己的目的,是兇手犯罪時要注意的事情……」
「目的?什麼目的?」
巴格利的表情十分可怕。「就像你一直以來的主張呀!被害人與人結怨。兇手因為心懷怨恨,而殺死被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