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七次的男人

西澤保彥 作品 第 38 頁 / 共 4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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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那不是胡留乃阿姨的東西嗎?」

「是啊,不過是那女人送給阿姨的禮物吧!」

「不過,那個插著蝴蝶蘭的花瓶,真的會讓人直接聯想到友理小姐嗎?我認為,應該會先聯想到阿姨吧!」

「你真的很遲鈍!仔細想想,花瓶上的指紋是誰的?」在大哥發出詫異的驚呼后,瑠奈姊姊嘴邊掛著性虐待狂似的冷笑,冷言冷語地嘲諷他。「對啊,只有那女人,只有那女人的指紋。阿姨沒將它拿進自己的房裡。那女人送完禮之後,親手把它擺在會客室里。只要我們不在花瓶上沾到指紋,把花瓶拿到這裡就可以了。」

「怎樣才能不沾到指紋?」

「或者……」瑠奈姊姊以要大哥自己思考似的口吻,尖聲說道:「拿來之後把自己的指紋擦掉也可以。總之就是如此,知道了嗎?知道的話就立刻去把花瓶拿來這裡。」

總之,除了舞姊姊以外,「歷任犯人」的思路都與瑠奈姊姊相同,並且也進行相同的偽裝。總算親眼見到接近真相的情況了,這讓我感覺十分疲累。外公的死根本不是殺人事件……看樣子,這就是結論。

如果仔細思考,到目前為止,外公的屍體並未由法醫進行解剖。每次呈現在眼前的,總會被認定成他殺。在透過科學辦案使案情明朗之前,也就是在還沒推算出死亡時間、死因為何之前,外公每每因為時空「重設」而「復活」了。

當然,我也不知道外公的真正死因,但大概是腦溢血。酒是主要原因,飲酒過量縮短了外公的性命,我也只能這麼想了。在第一輪中我與外公一起喝酒,他那時明明就沒死,為何從第二輪開始外公卻死了?如此說來,問題就出在喝酒的量了。在第一輪里,我也喝了不少酒,雖然無法嚴謹地確認,但我想,外公大概喝了半升的酒。在醫學上,究竟要喝多少才會致死,我當然不清楚,總之……如果他只喝了一半,應該不至於會死。不過若是獨自喝完一升的酒,身子就會挺不住。如今我也只能作此解釋了。

因為我沒陪外公喝酒,所以他死了。這個前提大致上正確。只是,這麼一來,外公的死就不是殺人事件導致的,而是因為獨自喝酒,飲酒過量而死。

外公並非因殺人事件而死,但發現者卻毫無例外地出現。所以,勢態才會變得如此複雜。理由自然在於——倘若外公在這個時點(也就是還沒寫下新遺囑的時點),就這樣死去的話,去年的遺囑便會正式生效,友理小姐也會因此成為EDGE-UP的繼承人。EDGE-UP的經營權以及淵上家的財產全都會被外人奪走,身為親人的自己,到頭來什麼也沒拿到——「犯人」們便是害怕會演變成這種結果。

在第二輪,也就是外公的屍體最初被發現時。我回想起,當葉流名阿姨正要靠向外公身分時,瑠奈姊姊以驚人的氣勢叫住她,說是警察到來之前不能動手觸碰現場的東西。那時我覺得,「犯人」那種堅持保存現場的態度,實在讓人難以理解。但如今想來,這不過是他們想把外公的意外摔死塑造成「殺人事件」罷了。若是別人一不留神地碰到了花瓶,那不就糟蹋了友理小姐沾在上面的指紋?我猜,他們多半是這麼思考的。

瑠奈姊姊和富士高哥哥這對戀人,以及隨後的世史夫哥哥、媽媽,接著是槌矢先生,全都抱著同樣的企圖,欲將外公的死偽裝成殺人事件或傷害事件,然後嫁禍給友理小姐,進而剝奪她的繼承權。「犯人」們的共通點,便是局限在從瑠奈姊姊那裡知道外公尚未寫下遺囑的那些人里。

只有舞姊姊例外,她並未嫁禍給友理小姐,而是嫁禍給瑠奈姊姊。從現場遺留了瑠奈姊姊的耳環,便能發現這個事實。這是為了對奪走心愛男人的妹妹進行復仇。或者,雖然這種想像令人討厭,但以舞姊姊當時的狀況來看,或許在那一輪真是一起殺人事件。失戀的打擊,讓她當時處於精神不正常的狀態。說不定外公對情緒不穩的舞姊姊,說出了刺激她自卑感的無心言語——這個我以前曾在腦袋裡模糊描繪的假設,或許意外猜中了。舞姊姊衝動地犯下罪行,在驚慌之下,利用偶然拿到的妹妹的耳環——當然,這全都已經「重設」過,已被封印至歷史洪流里,現在也無關緊要了。

瑠奈姊姊對不論怎麼催促都無動於衷的哥哥,急得發起脾氣,正準備去拿花瓶時,我叫住她。縱使時空會「重設」,但若是親眼見到外公的屍體在面前被毀損,我也會於心難安。「聽起來真是妙計。不過,姊姊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對警察說出真相,你打算怎麼辦?」

「小Q真是的,你……」瑠奈姊姊終於意識到我也在場,看她那副狼狽不安的樣子,看來,她心思的縝密程度也不過爾爾。「難道你不幫我們嗎?你不會這麼想吧?不會吧?咦!」

「我當然不會幫你們啊,我又沒有幫你們的義是。」

「義、義務……當然有啊!」大概是慌張起來了吧,瑠奈姊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不停地搖晃我的身體。「這可不是別人家的事,你知道嗎?啊?小Q!如果財產全給那個女人,我們就連一毛都拿不到羅!小Q應該也會因此感到困擾吧!是這樣子吧?小Q也會覺得很困擾喔!」

「沒辦法啊,結果都已經這樣了。」我斜眼望著哥哥,模仿他先前的說詞。「以後可以別叫友理小姐『那個女人』嗎?」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回事啊,小Q!」為了哀求而靠近的瑠奈姊姊,杏眼圓睜地叫嚷了起來,她張大了嘴,兩個眼珠里浮現血絲。「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和那個女人是同一個陣營的嗎?你是那個女人的夥伴嗎?你到底想要怎麼樣?你說啊,你打算怎麼樣?快點給我說清楚啊!」

「真沒辦法。」她的態度盛氣凌人,讓我無法矇混過去,我只好不得已說了出口:「因為我喜歡友理小姐。」

「咦?」

「如果非要我選邊站,我只能選擇背叛親兄弟了。」

「啊,是……這樣。是這樣子的啊……」瑠奈姊姊宛如靈魂出竅似地,忽然從我的胸前鬆手。她呆若木雞的表情,如自言自語般嘟娥著說:「是、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小Q喜歡她啊!是這個樣子啊!那麼,也沒辦法了,愛是能勝過一切的。」

「喂,瑠奈。」瑠奈姊姊宛如對著瑪莉亞像祈禱的修女船,兀自出了神,哥哥不安地探頭看她。「不會吧……Q太郎的嘴還是塞得住的。你別想一些有的沒有的……」

「你將我當成什麼啦?」瑠奈姊姊一改鬱悶的表情,眼睛向上吊起。「我是粗暴地掄著斧頭,揮著電鋸的冷血殺人魔嗎?別開玩笑了!剛剛說的事全都忘了吧!我似乎有點鬼迷心竅了,才會說出那麼恐怖的事,真抱歉。」瑠奈姊姊忽然摟住我,像是要將我的運動服當成毛巾擦拭般,以臉磨蹭著我的臉。「忘了吧!請你忘了,我無意那麼做,我真的不是那麼無情的女人。真的,請相信我。拜託啦!」

「你……」連富士高哥哥也不禁瞠目結舌。「你在我面前做了些什麼事啊?」

「但是,被小Q討厭的話,我就活不下去了!」

「你沒想過會被我討厭嗎?」

像是忘了俯卧在面前的外公屍體,他們暫時陷入痴獃而又亢奮的狀態。也可能是害怕得不想去通知眾人外公的死訊,因此想要盡量拖延。不但如此,就連外公的死、之後等待著的未來,以及自己什麼都沒得到的絕望等等,都想盡其所能地往後拖延。總之,我們並未進行混淆視聽的布置與偽裝,便對眾人宣布了外公的死訊,這第八輪並未發生「殺人事件」,但外公死去的事實,卻是毫無改變。

「都已經苦口婆心勸了,卻還是躲起來喝酒。」胡留乃阿姨在知道外公的死因后,如此感嘆著。「如果乖乖聽別人的忠告就好了,那就可以再活久一點。」

如此說來,只要別讓外公喝酒就可以了。當然,外公年事已高,不知道會剩下多長的壽命,不過,再怎麼樣,也不應該挑在過年時節摔死。況且遺囑尚未完全處理好,後續似乎會變得非常麻煩。若是EDGE-UP的未來,被硬誰在友理小姐與我——偏偏是兩個最沒幹勁的人身上,我們也會感到十分困擾。

淵上家因為外公突如其來的死亡,引起了一陣大騷動。過了午夜零時之後,一月二日再度「重設」,我在被窩裡蘇醒過來。總算是最後一輪了,這是時空黑洞第一次讓我感到如此漫長。

早上八點一到,我從閣樓房走下樓。在下樓途中撿起耳環后,我走到廚房。我聽見了外公精神奕奕的說話聲,他對著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說著沒有紅色色紙等,對話與以前依然相同。

「外公,不好意思……」雖然他們仍在交談,我還是插嘴說了話。「我有事想說。」外公忘記我睡在主屋,所以感到十分驚訝,他望著也愣住了的胡留乃阿姨與居子太太。「也想對阿姨和居子太太說。」

「一大早的,什麼事啊?」外公將頭探過來,仔細端詳我的臉。「Q太郎啊,還好吧?你昨天好像喝了很多。」

「我要說的事,剛好與喝酒有關。」被飲酒過量而死的人擔心起我飲酒過量,這種感覺還真是複雜。「爺爺,我知道這麼說很突然,但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請求。」

「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那就是,可以請您戒掉喝酒的習慣嗎?」

「你、你在說什麼。」是顧慮著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的耳朵吧,外公難得地彎下腰向前探身。「說什麼叫我戒掉。我呢,原本……嗯,我本來就沒在喝啦!沒喝,我很珍惜自己的健康,該控制喝酒的人,是你這傢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