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矇混過去是沒用的!您打算今天躲到閣樓喝酒吧!」
「你說什麼啊!你有什麼證據?講話這麼不經大腦。」
「不準再瞞著阿姨和居子太大喝酒,不然我也會知道……」
「別、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你自己都還在宿醉中呢!真是的,這是在遷怒別人嗎?」
外公不知該要彆扭,或是語氣溫和地說服我,身體不禁晃動起來。「喝酒不是很好嗎,只有新年假期喝個幾杯。」
「不行!而且,我說的是要請您戒酒,而不是只有這段新年期間,從今以後都不能再喝酒了。」
「什麼!你竟然、你竟然說出這麼殘忍的話。這麼狠心地奪走別人的樂趣。」「請爺爺和我約定,從今以後都不可以喝酒,連一滿酒都不能沾。」「你、你、你這不知好歹的傢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啊?」
「我也要拜託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外公硬是被提出不講理的要求,因而大發雷霆。我對他的氣憤視若無睹,朝若阿姨她們躬身請求。「如果爺爺不守約定而喝了酒,請告知我一聲。」
「喂,等一下,等等!我可沒跟你約定過什麼!我可沒答應你,怎麼可能會答應,為什麼要做那種笨約定。」
「對了,爺爺,河添董事長最近好嗎?」我語帶暗示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厭惡,不禁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釣井真由小姐又怎麼樣了?沒有聯絡嗎?哎呀,好像回絕了看照片的事呢!至少見個面也好嘛。
碰!簡直像是開關打開了一樣,陷入了鮮明的沉默。外公的眼珠像是快掉落在地上,下顎微微發顫,嘴唇蠕動了好幾次,不過卻沒發出聲音,像是想要開口說話卻說不成話的感覺。藥效似乎太強了?我打從心底開始擔憂。要是換成不是飲酒過量而死,而是因為打擊太大而死,那我可就笑不出來了。
「當然,那些事只有我知道。」雖然不知道能緩和多少衝擊,我仍然慌張補上了這句話。「只有我知道而已。所以全看外公要不要我向其他人說明?」
「你們在說什麼?」胡留乃阿姨雖然清楚具體狀況,但似乎察覺背後有什麼嚴重的事,她擔心地望了望我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但外公講話依然吞吞吐吐,大概是感到呼吸困難吧?他的肩膀劇烈地上下晃動,連眼睛要對焦都很費力,那雙瞪視著我的眼睛,時而偏離失焦。
「……我答應你。」在漫長的沉默后,外公如此嘟囔著。「我跟你約定不再喝酒了。」
「如你們所聽見的,阿姨、居子太太。請一起當見證人,讓這約定能一直遵守下去。」
「只有這些嗎?」外公搶先在想發問的胡留乃阿姨之前插話。「你想說的,真的只有這些嗎?」
「您的意思是說,我想要約定的只有喝酒的事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容我再多作請求。請把我從胡留乃阿姨的養子候選名單里剔除,還有,友理小姐也是,因為她內心也這麼盼望著。」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外公聽完條件后,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似乎恢復成平日的模樣了,嘴角輕揚地說道:「不好意思,胡留乃、居子,可以讓我們兩人獨處一下嗎?」
也許是看到外公恢復平靜而感到安心,胡留乃阿姨和居子太太都沒有想發出疑問的感覺,便離開主屋了。
「我想,你的爸爸與……」外公的神情,與其說是真心懺悔,倒不如說從長年的束縛中解脫,即使說是爽朗也不為過。「……鍾之江,我對他們做了壞事。」
「為什麼您要做那種事?真的那麼憎恨我媽與葉流名阿姨嗎?」
「或許吧!有過那種不擇手段,不計後果的心態。想想還真是可怕。對於自己與胡留乃曾經受過的遭遇,或許抱持著以牙還牙的心態,覺得不論做了怎樣殘酷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諒的。不!這種事多說無益,反正我沒什麼好辯解的,請你原諒我吧!」
「這些話,請對我爸爸以及姨丈說吧!」
「我知道,我真的做了蠢事,連自己也無法置信。」
「是鬼迷心竅了吧!」
「嗯?」
「誰都有過鬼迷心竅的時候啊!」瑠奈姊姊在前一輪的癲狂神態,深深地烙印在我腦海里。「剛好在那個時點,身邊沒有能勸阻自己的人,便走到命運的岔路去了。是這樣子吧?」
「嗯」
「那些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跟爺爺就這麼約定。既然爺爺都已深感後悔,也沒必要強迫您對著大家懺悔。不過,交換條件就是請爺爺遵守和我之間的約定。」
「戒酒是吧?我明白了,絕不會再喝了。」
「到死為止都不能喝喔!」
「真是讓人討厭的說法!嗯,我知道了。」
看著往本館走去的外公背影,我頓時感慨萬千。這麼一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只要外公遵守的定,滴酒不沾,外公在這一輪——不,該說是「今下天」了,因為即將是一月二日的「決定版」了——就不會死去了吧!或許吧!當然,我不是神,不能做出絕對的保證。外公的身體好壞,也得有醫學上的診斷,說不定今天沒有死,但明天就突然暴斃了。不過,至少今天是沒問題的。我們今天可以平安無事地回家了吧。
似乎要更加強我的確信似地,過了中午之後,眾人在客廳集合。外公在眾人面前說出了按約定在今天公布遺囑的話。
即使不聽外公所說的話,我也早已得知遺囑內容。按照「時程」,瑠奈姊姊和富士高哥哥應該已經向外公請求過,希望因為兩人決定結婚,而能一同成為淵上家的繼承人。外公也應允了這件事,遺囑的內容當然也依照當時的決定來寫了。果不其然,外公當真說了,以結婚作為前提條件,讓瑠奈姊姊和富士高哥哥兩人一起繼承淵上家,EDGE-UP集團交給兩人接班。另外,還宣布了遺產的部分會與律師討論,平均分配給每個人。而且以經理的職位,聘請失業的家父與姨丈到EDGE-UP集團任職。
每個人的反應各有不同。媽媽與葉流名阿姨雖然覺得自己的小孩不能獨自成為繼承人有些可惜,但也慶幸能分到財產,臉上明顯浮現出安心的神情。另外,由於失業的丈夫馬上就有工作,心裡也十分雀躍,感情失和的兩姊妹也對著彼此相視微笑。世史夫哥哥與槌矢先生則是一副「明明就是我比較有資格」的不滿神情,在沒辦法的情形下,兩人也只能被迫接受這個事實。友理小姐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我心裡明白,她因為自己沒被指名而鬆了口氣。
我最擔心的就是舞姊姊了。她一直暗戀著的富士高哥哥,與讓自己感到自卑的妹妹決定結婚,不可能沒受到任何打擊,即使突然大吵大鬧,也不足為奇。我不動聲色私下預備,想在有狀況的時候能迅速阻止她,但她卻出乎意料平靜。舞姊姊大概也有。心理準備了,認為那既然是外公的決定,一切便成了定局。雖然面臨相同的震撼,但因為身處的條件與狀況不同,人的反應也會隨之改變。
不久,餐廳里開起宴會。或許是反作用力的緣故,原本氣氛凝重的新年會,轉變成為歡樂的酒筵。爺爺也切實遵守約定,滴酒未沾,從頭到尾都只喝烏龍茶。雖然如此,他的心情倒也十分愉快,興高采烈地唱著卡拉OK。喜愛熱鬧場面的世史夫哥哥也乘機狂歡了一番。先前原本像是喪禮一樣的新年會,竟然變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快樂時光。
在度過了宴會上短暫卻充實的歡樂時光后,葉流名阿姨與她的女兒們,心情愉悅地向外公與胡留乃阿姨鞠躬告辭;我們大庭家一行人,也坐入世史夫哥哥的車子準備回家。然而,世史夫哥哥因為興奮過度而喝了太多的酒,車子便交由媽媽駕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