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天開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49 頁 / 共 8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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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內容再怎樣一致,這種事應該不會真正存在,所以連絲毫考慮的餘地也沒有必要吧!德大寺是神經錯亂,因此他看到白色巨人或看見無頭的卧軌自殺屍體起來走路,都無關緊要,畢竟他並非正常人!

而且,也可能是這樣吧!昭和三十二年的這樁列車事故,札幌的人們不知道,可是事故現場當地的老年人卻記得很清楚,如此一來,德大寺事後精神失常而見到白色巨人的幻想之事可能在當地廣泛流傳,甚至被當地報章雜誌詳細報導也不一定,而行川看過這類報導,所以後來才會在宮城監獄內寫出那些小說。

不,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否則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吉敷又想到一件事了,第一節車廂往上抬高的原因,而且這也是B45列車出軌的理由,更或許,這也是白色巨人伸出右手抓往第一節車廂往上拉起,造成列車原因不明出軌的理由?

他忍不往失笑了。居然會有這樣的事!又不是供孩童觀看的怪談電影只不過,如此一來,行川所寫的「白色的巨人」童話究竟在暗示什麼呢?被巨人的右手掐往,經由高空從一輛列車送至另一列車的故事,行川又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靈感的呢?

就算白色巨人的映像確如自己方才所想一樣,但,由一條鐵道被送至另一鐵道上的列車之情節,又是在訴說什麼?至於那種幻想和現實事件奇妙符合的情景,其背後又指出何種意義?

不懂,完全不懂!吉敷是第一次碰上如此不可思議卻又異想天開的事件。由於太令人費解,一旦靜靜思考,都快要像德大寺般腦筋出毛病了。

所謂巨人行動發出的那無數夏日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德大寺、杉浦和丹野皆聽見,行川也在小說里寫出,那麼,這就不能僅以幻聽來解釋了,可是,若非幻聽,這種異聲又是怎麼回事?

吉敷抬頭望著天花板,他已宣告放棄。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夜間,札沼線上發生的這一連串事件在敘述什麼?為何如此奇妙至極的事件會一夜之間連續發生在札沼線列車上?最重要是,行川郁夫和這一連串事件又是何種關聯?

這樁事件既奇怪又富含奇妙魅力,在吉敷過去的記憶里從沒有過如此不可思議的有趣事件。問題是,由事件的最初到最後,並未出現櫻井佳子的形影,這又該如何解讀呢?也許這樁事件和行川郁夫的過去有某種形式的關聯,卻未提及他和櫻井佳子的牽扯……

目前,吉敷仍無從推測。

昭和三十二年,在札沼線的夜行列車上,身穿紅色小丑服的瘦小男人籍手槍自殺,只有這點似可確定。那麼,這男人到底是誰,和行川有何關聯?身材似與行川同樣瘦小,卻不是行川,因為,行川至今仍活著。

翌日上午,牛越又打電話來了,詢問是否已讀過傳真內容。吉敷回答已讀過後,牛越馬上問感想如何。

「真令人驚訝!」吉敷說。畢竟,他的思緒還是一團亂。他反問:「牛越,你的看法呢?」

「坦白說,我也是摸不著頭緒,我從來沒想到會有如此詭異的事件,不,應該說是意外事故吧!」

「確實是太令人震驚。」吉敷說,「那完全都是事實嗎?」

「嗯,在石狩沼田或北龍、碧水一帶,似乎是非常著名的事件,當地老一輩的人們都知道,而且從昭和三十二年當時起,就存在許多述及此意外事故的文章,當然,大多不是公開出版的刊物,而是存在於文學同好所創辦的同人雜誌之類的刊物上。昨天傳真給你的杉浦的文章,當時也是發表於同人雜誌,最近才重新改寫。」

「啊,原來如此。你見過杉浦了?」

「見過了。」

「他表示文章內容都是真實發生?」

「沒錯,杉浦肯定的答覆,他說自己只會寫真實發生之事,沒有虛構內容的能力。看樣子,此人對文學的信念就是如此!」

「原來是這樣。」

「我也至國鐵的資料室意外事故相關部門調查過。」

「麻煩你啦!」

「不,那不算什麼。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札沼線B45列車確實有出軌事故的記錄存在,地點在碧水至北龍間,時刻是二十時三十八分,記述內容和杉浦邦人的文章完全一致,只不過未提及無頭屍體行走之事……」

「嗯……」

「在那之前,新十津川至石狩橋本間的卧軌自殺事件也有記錄。吉敷,很有趣的一點是,列車出軌的事故中,記載為死亡七人、輕重傷十六人,可是關於卧軌自殺的屍體……」

「如何。」

「卻記載為『不明』。好像未能在事故現場尋獲……只寫說當夜卧軌自殺之屍體下落不明,因此無法確認其身分。另外,關於出軌原因,同樣記載為『不明』。」

吉敷沉默了,事情過於離奇,讓他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卧軌自殺的屍體去了某處,也就是說,因為屍體能夠行走,所以自己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牛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吉敷開口,聲調略微提高了,「札沼線列車這天夜間發生一連串不可解的事故,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完全不懂,坦白說,我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杉浦說他畢生的心愿只是能夠解開那天夜裡的事件之謎,在謎團未解之前死都不甘心。對了,我已請北海道各警局重新調查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是否還發生與這樁事有關聯性的其他事件之記錄,應該這一、兩天內就會有結果。」

「真的太麻煩你了。」

「別客氣。依我的預感,似乎會查出什麼眉目來。一旦有結果,我會馬上和你聯絡。」

「我知道,一切拜託你啦!」說著,吉敷擱回話筒。他的腦海里一片混亂,但,掛斷電話后稍微分析,才開始覺得說不定一切真的如牛越所言。

像這樣奇妙至極的事件有可能不是單獨發生,說不定同時在別的地方也發生與此相呼應的其他事件,而,該事件或許就是解明這一連串不可思議之事的關鍵!牛越不愧是經驗老到,他發現若是為這札沼線的事件苦惱,大概也一無所獲,畢竟過程離奇古怪,不可能解明真相,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其他方面尋找突破。吉敷認為牛越的這項判斷非常正確,他耐心等待著。

德大寺兼光居往在這稍稍遠離人跡的北龍山中已將近二十年。茅草屋頂的往宅乍看純日本式的農家,不過也有西式的日光浴室,住起來相當舒適。儘管交通不便,但是最近食品店或書店會用車輛送貨前來,德大寺自己也時而會上街散步、購物,實際上並無多不便。

他和妻子及愛犬往在一起,女兒已嫁至札幌。他選擇住在這兒的理由很多,包括離開市區的吵雜,以及聽從醫師建議,這附近植物很多、空氣清新。當然,北海道地價低的土地很多,會選擇這兒也是基於德大寺兼光的強烈意志!妻子和女兒皆激烈反對,因為這兒乃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德大寺擔任司機駕駛的列車出軌,導致很多乘客輕重傷,甚至死亡的現場附近。

自從意外事故之夜以來,德大寺兼光的精神就產生異常。身體雖只是撞傷及擦傷,是精神上卻受到難以消除的創傷。德大寺自己是沒有明顯的自覺癥狀,不過別人卻肯定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