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幾乎要發狂了,「我沒什麼想法,我打算聽從專家的意見。」
「誰是專家?警察嗎?」御手洗嘲弄地問。
「對!」讓回答。
「專家只能判斷這樣的問題,比如兇手是人室的盜賊,還是受制於高利貸的暴徒。但您哥哥這件事,我敢打賭,警察什麼也做不了。」
「啊?是嗎?」讓瞪大眼。睛,「您認為警察會怎麼說?」讓反問。
御手洗興高采烈地搓著手,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非常簡單。卓先生正向屋頂上爬的時候,恰巧心臟麻痹發作,於是就死了。根據就是屍檢結果,內臟器官上沒有發現絲毫中毒的現象,恐怕是因為以前心臟就很不好,所以關鍵時刻就驟停了。至於青銅風向雞,基本上和卓先生之死無關。警察們給出了這樣的解釋吧?您相信嗎?」
「不,我還沒問呢……」
「那麼您今天晚上就去警察那裡問問,看他們是不是這樣回答。您願意去問嗎?」
「但是,沒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啊。」
「如果不能找到更合理的解釋,我這個私家偵探就不會來了。」「哦?那請您多多指教。」
「我很快會得出結論的。」
「警察們真太糊塗了。」這時照夫突然冒出一句,「現在八千代又出了事。」
「警察不是太糊塗,而是把卓先生之死和八千代老夫人的受傷當做毫不相干的兩件事分別對待了。搞分析推理的人,如果看不到事物之間彼此的關聯,那就和瞎子無異。現在我敢說,警察正在為八千代老夫人的案子而苦惱。我和他們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交道,對這幫傢伙了如指掌。他們現在會考慮的也就是這些了。我猜現在他們對八千代頭部的傷有兩種推測,首先也許是她自已摔倒的,但沒法解釋傷勢為何如此嚴重;另一種考慮是有人襲擊了她,而在屋頂上的。卓先生正好目擊了這一幕,受到巨大驚嚇,因此心臟麻痹發作了。但是第二種解釋也不能堪稱完美,因為八千代被襲擊倒在大楠樹下的時候,卓先生為什麼會在屋頂上?警察們感到苦惱的正是這一點……嗯,他們大體如此,現在我敢打賭,他們的思路正圍繞在這幾處疑點上團團亂轉呢。」
照夫依舊沉默,而讓則嘟嘟咕咕:「嗯,很有可能……」「這個案件,我看不能用常規的方法來生搬硬套,經驗主義的思路到這裡應該是它的極限了,現在這個案子變得很古怪了。」「但是現在我對警察的案情分析還沒有那麼悲觀的看法。」讓說。
「是啊,」御手洗接著說,「但是昭和十六年,一個幼女的屍體被殘忍地吊在大楠樹下,是怎麼回事?依然不清不楚嘛!」御手洗冷笑了一下。
下坡之後,我們經過了藤棚商業街。正在甫道上行走時,突然有兩隻啄麵包屑的鴿子躍入了眼帘。
抬起頭來看,我們這才發現,不只在雨道上,周圍商店的屋頂上也都有鴿子三三兩兩地落在那裡。
「鴿子這種東西啊,你仔細觀察過它們的面孔嗎?」讓突然用他那女性一樣的聲調對我說。
我搖頭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鴿子的眼神很狂妄,是瘋子的眼睛。」讓接著說,「你仔細觀察它們,那些傢伙的面孔令人討厭,長著瘋狂的圓眼睛。」讓不停地重複同樣的話。但是,我很吃驚的是讓在說這些的時候,他自己不正是那個樣子嗎?高度近視鏡後邊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就像小鐘擺一樣不停地左右晃動。並且,他腮幫上還滲出汗來,泛起紅暈,濕誰流的厚嘴唇閃著亮光。說話的時候,嘴裡的舌頭時隱時現,口氣顯得迫不及待。
「您在歐洲開過車嗎?」
我搖搖頭。
「歐洲的鴿子很多,這些厚顏無恥的東西!怎麼趕它們也不走,就在眼前撲棱撲棱亂飛。所以啊,我在石板路或者山道上開車的時候,惺―嘿―」
讓惡狠狠地跺下右腳,轟趕甫道上的兩隻鴿子。它們受了驚嚇,呼啦呼啦地飛開了。
「鴿子在我車前聚集的時候,我就緊踩油門,打方向盤直碾過去。哎呀,血肉模糊,嘿嘿嘿嘿!」
讓突然發出猴子一樣刺耳的笑聲,碩大的身體搖晃著向前彎曲,現出一副不堪人目的丑怪姿態,一個勁兒地大笑。大笑剛剛有所平緩,接著卻又像打隔一樣咯咯地笑個不停。
「喀嚓喀嚓!慘不忍睹!一下子就軋上了!真叫痛快!喀嚓!哦呵呵,嘿嘿嘿!嘿嘿嘿嘿!」
森真理子瞳目結舌,不住地偷看讓的面孔。照夫像沒有聽見一樣,面無表情,滿不在乎地向前走。
氣氛相當詭異。我看了看御手洗,他皺著眉頭,臉色凝重,看來他一直在觀察讓。
注意到我的眼色后,御手洗左邊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我們面面相覷。
「這個,我……」到了黑暗坡下邊的時候,森真理子畏畏縮縮地站住了,「我現在稍有些不舒服,今天到這裡就失陪了可以嗎?非常對不起……」
也許,御手洗考慮到需要她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是嗎?沒關係。」御手洗高興地答應,「請便!一路平安!我以後給您打電話,或者將來預約之後登門拜訪。」
森真理子對御手洗這番話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好,總之,她微微地鞠躬,慢慢轉過身,沒有朝著黑暗坡,而是從左邊的路繞過這個高地,一個人往戶部車站的方向去了。
我一直目送著她孤單的背影逐漸遠去。
「八千代夫人的外傷,只在頭蓋骨的部位嗎?」
「不僅是頭部。胸骨也有兩處傷,脊椎骨也受傷了。醫生說,就是進行了治療,因為年齡關係,將來恐怕也只能在輪椅里度過餘生了。」讓回答道。
「真慘啊!」御手洗髮出了感嘆。
「被毆打后,我母親狼狽地摔倒,還挨了幾腳,遍體鱗傷。」「只能判斷很可能是八千代夫人的什麼仇家乾的吧。作為兒子,兇手是誰您心裡有數嗎?」
「猜測誰是兇手的話……我嘛……實在是說不上來。我專註於自己的愛好,整日埋頭於自己的研究,如果談到母親和誰起了摩擦,或者招致他人的怨恨,我的反應只可能是詫異。事實上我對這些事既不了解,也不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