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坡食人樹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50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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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也有一些,不過都是古老的銀版照片。有釘刑的照片,還有排列示眾的頭顱。經常有製作資料集或者電視台的人來借。」「是啊,這是貴重的資料啊。您是怎麼弄到那些照片的呢?」「我的祖父愛好攝影,搜集了各種各樣的照片,我也小心翼翼地保存著,打算將來傳給後代。」

「傳家寶啊,真應該傳下去,了不起!」御手洗煞有介事地說,「來日可否允許我欣賞一下那些照片呢?」

「啊,當然沒問題。歡迎您光臨寒舍,什麼時候都可以。」「那太好了!肯定要打擾您了。我一定儘快跟您聯繫,您帶名片了嗎?」

「帶了。」老人從肘邊掛著的粗花呢夾克的口袋裡取出名片,遞給了御手洗。名片上面寫著:「攝影家牧野省二郎」。

「御手洗先生,那些照片我也洗了一些,我的房間里也有很多。」讓說。

「嗯,是的,他那裡也有。」牧野附和著。

「真的嗎?在哪兒?公窩樓那邊?」

「不,就在這樓上。如果您願意,等一會兒就可以來看。」「我一定要看一看。」

「我說偵探先生,那些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吧。我們談一談適合餐桌的有趣話題如何?您的職業關係,肯定有很多寶貴經歷。」讓說。「啊,我也想聽聽。」三幸也說。

「和案件調查有關的經驗,還是留到飯後再說比較好。而且,我的破案過程都由這位作家寫成小說,我如果泄漏了機密,恐怕以後他很難辦。」

「但是,對於犯罪,我是這樣認識的。一半左右的犯罪行為是人們的認知所無法把握的,是由所謂的『大腦』這一難以琢磨的存在物產生的。」

「人類的大腦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情況下,它被認為是保證思考能力、自我保護的判斷工具。比如,交叉路口的信號燈變紅的時候就不要過馬路。但是像這樣的機能,僅僅是大腦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體器官的部分能力。」

「就像用鐵箍把很多木板勒在一起箍成一個木桶,人的行為也被全面地制約著。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大腦只作為自我保護時的判斷工具來運轉,至於其他少數人因大腦的其他功能發揮出來而引發的犯罪,正成為我國社會派推理小說。中常見的範例。」

山日本本土產生的一種推理小說流派,由松本清張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末創立,統治日本文壇三十餘年。作品以揭示社會弊端和批判人性丑隨為核心思想。

「那麼這個鐵箍到底是什麼?我認為很有可能就是貧困。貧困束縛了人們的行為。某種程度上這是很幸運的,大腦那不可思議的惡魔一樣的潛在能力沒能發揮出來。但是物質極端豐富的情況下會怎麼樣?飽食終日的人們會做出什麼事?歐洲貴族的犯罪有很多令人膽寒。而在日本,我想不存在人種差異,完全是因為我們的物質還相對貧乏。將來有一天,彎腰就能撿到錢的富裕時代來臨的時候,誰也不敢預側這裡的人能做出什麼事情。」

「那麼,歐洲貴族們犯了什麼罪呢?」讓問道。

「比如說在巴黎的塞納河畔,法蘭西科學院附近有一條叫做尼維爾的昏暗道路。十三世紀,這裡豎起一座尼魯塔,尼獸塔的陽台伸展出來,懸在塞納河上空。塔裡邊幽禁著大貴族馬爾古利特·特布爾科尼的夫人。她非常貪戀男色,竟然到了每晚都無男不歡的程度。已經是有夫之婦的她一次次地紅杏出牆,綠帽子老公無可奈何,只好把她幽禁在尼魯塔內。

「但是,這個女人居然通過窗戶引誘下邊馬路上行走的英俊男子,將其招人尼魯塔與其發生一夜情。她是富裕的貴族,與那些被她看上的平民成就露水之歡以後,她就召來侍從,像對待動物一樣把男人塞進麻袋,扔進塞納河裡。

「但是後來,有一個男人奇迹般地從河裡生還,於是整個事件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名男子名叫簡*畢利頓,他從這次危險的性體驗中吸取了教訓,發憤向學,成為一位神學家,最後成為巴黎大學的校長。」

「嘿嘿嘿嘿……」讓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能夠成就哲學家的,經常是可怕的女人!千夏,你聽見了嗎?」

「後來有人向他詢問馬爾古利特·特布爾科尼夫人,他回答說,那個女人真是妙不可言。」

此時讓再次嘿嘿地笑起來。

「有的貴族把平民集中到庭院里集體屠殺,還有的貴族夫人為了返老還童,殺死很多年輕貌美的姑娘,把她們的鮮血注滿浴缸,每天晚上在裡面洗浴。這樣的犯罪,都是大腦窮奢極欲的結果。人的大腦絕不能只用通常的一種方法去解釋。我們口本人所認識到的大腦,基本都是貧窮的人的大腦。」

「原來如此。」

「因此,在歐洲發生的革命其實是將這惡魔般的慾望平分給民眾。在巴黎,能夠俯瞰協和廣場的切爾麗公園的柵欄附近,有一家專門讓客人參觀斷頭台行刑的餐廳。餐廳有條老規矩,就是在餐桌上擺放著當天受刑者的名單。有一位羅伯斯庇爾先生。在餐廳邊進餐邊觀看施刑,結果後來他也上了餐廳受刑者的名單。真是天命啊!」在餐桌上,御手洗對這些不合時宜的內容滔滔不絕,在座的人無不心驚肉跳。「

①羅伯斯庇爾(銘一1794),法國革命家,大革命時期雅各賓派領袖,在熱月政變后被送上斷頭台。

「也許日本人認為,這樣的事情只有在食人族住的地方才可能發生,豈料在二戰中的南洋島嶼上,居然有日本士兵把死人的手用鐵絲串起來,掛在脖子上當項鏈。所以說,人類都一樣,這就是人類犯罪的本質。大家聽明白了嗎?」

御手洗說到這裡,端起清湯呷了一口。

暗號

晚餐之後是用茶的時間。御手洗要求到三樓觀看操縱風向雞振翅的裝置。

「我領你去!」三幸當即表示。但是她必須拾掇飯後的餐桌,還有學校留的家庭作業,因此她被首先否決了。

此外能夠帶路的只剩下讓一人,但是千夏已經醉倒,讓必須照顧她回公寓樓那邊。所以最後只好採納三幸的主張,由她來給我和御手洗兩人做嚮導。

我們跟在三幸後邊,咯吱咯吱地穿過走廊。挨著門廳有一個房間,沉重的房門緊閉著,三幸告訴我們說這是八千代的房間。可能因為裡面保存著大量貴重的古董,門上了鎖。走廊的盡頭是樓梯,比我想象的要狹窄得多。我原先還以為這裡應該像外國電影中經常看到的鏡頭那樣,有寬敞的轉角緩台,有光滑明亮的扶手……但是這裡的樓梯卻相當狹窄,如果要把大件的傢具搬到二樓或三樓去,恐怕會非常困難。

房子本身已經非常古舊,樓梯也相當陳朽。一腳踩上去,好幾級樓梯吱吱嘎嘎地響。

壁紙和一樓走廊里的一樣,乳黃色的質地上有茶色的縱向條紋,條紋上纏繞著花枝。從這種圖案看來,壁紙的挑選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

緩台處的牆壁因陳舊而發黑,上面安裝了一盞煤油燈。煤油燈的四面玻璃是白黃相間的顏色,散發出的白光和黃光映照著牆壁。原來是這盞煤油燈使牆壁看上去像是乳黃色,也許壁紙最早是雪白的,只是因為年代久遠才變成這樣。

煤油燈下面懸挂著日本畫和水墨畫,鏡框里還有描寫橫濱風貌的古老照片。這些肯定都是詹姆斯*培恩從這附近買來的。從他對繪畫的鑒賞水平看,此人趣味不俗。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培恩回英國時把自己的收藏品就這麼扔在這裡了!如果是我,千辛萬苦收集來的東西說什麼也要帶走啊!難道培恩對這裡的確已經厭倦了?壁紙和一樓走廊一樣泛著茶斑。上到三樓的樓梯,好不容易潔凈了一些。也許是因為樓下使用頻繁,所以污痕也更厚重。「房子只有在這邊有樓梯,是嗎?」御手洗問三幸。「是啊,只在南面有。」三幸在前面邊走邊說。

「哦,這幢洋樓每層都有三個房間吧?」

「對。」

「屋頂的煙囪那麼多,是每個房間里都有暖爐嗎?」「是啊,但是中間的房間里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