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在兩側的房間里有?」
「對,一樓的中間接近門廳的地方安有壁爐,二樓三樓只在兩側有。所以,正中間的房間到現在還空著。」
「沒有壁爐,冬天冷嗎?」
「即使不冷,當然也是有壁爐的房間好啊。」三幸語調明快。「的確是這麼回事。」在這麼陳舊的房子里住,無論是誰都願意選擇有壁爐的房間。到了三樓,進人走廊,天花板變得很低。
三樓的走廊形狀很特別,因為它就在三角形的屋頂』卜邊。右側的天花板向下傾斜,最終和地面連接在一起,因而只能盡量靠左通行。面積雖然很大,但是空間狹窄,使人不由得要弓著身子前行。右邊是一排斜窗,窗帘都束在兩側。透過窗戶,月光之下可以望見黑暗坡石垣附近的樹木以及幾個石棉瓦鋪就的屋頂。用手推推玻璃窗,發現它們的確是直接鑲在了窗框上。
「就是這間。」蘭幸指著三扇門中的一扇說。也許是樓梯處的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抑或是年代久遠,白色的房門都已經泛黃。「請!」三幸轉動黃銅色的門把手,像撞門一樣向內猛地把門推開。御手洗在前,我緊隨其後,進人了黑漆漆的房間。黑暗之中只能看見月光透過兩扇窗戶流瀉下來,最後進來的三幸打開了房間里的電燈開關,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一閃一閃的,房間里的東西都看清楚了。
由於三樓走廊的位置靠近屋脊的中央,所以和一樓的房間相比,從門到窗戶的距離很短,房間顯得非常狹小。屋裡還堆放了舊傢具、木箱和紙箱,空間就更局促了,感覺好像是個倉庫。房間里的牆壁和走廊的裝飾不一樣,但仍採用帶花紋的壁紙。三樓就在風吹雨淋的屋脊的正下方,茶色的斑痕比一樓二樓走廊里的要多得多。
因為是屋脊下的閣樓,天花板上裸露出的茶色房梁盡顯歲月滄桑。靠近門口的牆邊有一台沉甸甸的巨大黑色機器,兩根鐵架支撐著機身,上面搭載著數量眾多的黑色齒輪。
「哦?使風向雞振翅的機關就是這個嗎?」御手洗興奮地說。他輕撫牆邊生了紅銹、大大小小的齒輪,還有鋼質發條以及連接這些零件的鐵架。通過緊貼著天花板的縫隙還能看見鏈條,整套機器應該有我兩臂合抱大小。
「真是太漂亮了!」喜歡機械的御手洗表現得興高采烈,「但是鏽蝕得厲害,又落滿了灰塵,想讓它再次運轉就必須精心修理一次。」「是啊。」
「如果我是這家主人,一定立刻就把它修好,上滿機油,讓它運轉起來。」御手洗惋惜地說。
「但是關鍵的部件風向雞卻不見了。」我說。
「啊,對呀!」御手洗說。在這麼有趣的機器面前,御手洗已經完全進人忘我的狀態。
「嗯,在這兒擰發條啊。」御手洗向上伸出了手。
「發條在這麼高的位置,小孩的手根本夠不到,就是女人的個子矮了也不行。看來培恩先生是個高個子的人啊。」
「對。培恩先生有一米九O。」
「哦,那他沒問題了。但是怎麼沒有螺絲呢?在這裡插進去轉,應該有一個蝶形螺絲啊。」
「嗯,可能在這個抽屜里……找到了。」三幸打開角落裡舊傢具的抽屜,從裡邊翻出生了銹的蝶形螺絲把手,遞給了御手洗。「謝謝!但是不修理一下就擰不動發條,還是放回去吧。」御手洗接著觀察機器。
「擰緊這個發條,力就傳遞到這個齒輪,扭矩不斷增大,轉動這個曲柄,再帶動鏈條。啊,這是開關吧?用這個鉤子推動齒輪,機器就能運轉了。石岡君,實在是太棒啦!厲害!
「這是義大利製造的啊。哎呀,那個齒輪的顏色和其他的不一樣,這個也是,可能是材質不一樣吧。這麼說這套機器如果有了年久失靈的部件,就另做一個新零件把它換下來。哦,那裡有個機油罐,嗯,這是英國製造的,是培恩先生曾經使用過的吧?」御手洗已經完全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嗯?奇怪啊,那裡怎麼會有真空管?」御手洗眉頭緊皺,目光犀利,「真奇怪啊……這種動力機器根本用不著真空管啊!三幸小姐,那個椅子沒壞吧?」
御手洗指著角落裡的一個舊木椅問道。「嗯?沒有壞……」止幸有點莫名其妙。
「把它拿過來。我可以踩在上面吧?」御手洗盯著天花板說。「嗯,可以的。」三幸快步拿來了椅子。
「謝謝!」御手洗接過椅子放下,飛身跳了上去,把腦袋探進機器深處仔細觀看。
「還真是一個真空管啊。這是一個放大器,石岡君。為什麼這套機器里還要安裝放大器呢……嗯……」
御手洗把手指伸進機器深處。我擔心他弄壞了這麼貴重的機器,或者手被齒輪軋傷。
「銹住了,弄不清楚。這是個圓桶,哎呀,齒輪轉到這邊帶動這個圓桶。圓桶表面有這麼多凸起,也就是撥片,開始彈奏這片鐵琴。這麼說,這是個八音盒啊!」
御手洗仍然陶醉在興奮里。
「鐵琴一響就用這個拾音器收音,像麥克風一樣,經過擴音放大,然後……哦,這根電線通到屋頂,上面肯定有喇叭。三幸小姐,上面的風向雞是伴隨著八音盒的旋律振翅,對吧?」
「啊?大概是吧,我聽別人這麼說過。」
「但是音樂不久之後就不響了,風向雞隻好在失去音樂伴奏的情況下振翅,對吧?」
「嗯,是的,我也是聽說的。」
「哦,明白了,沒錯。這裡的齒輪脫落了,這樣也就不能轉動了,也就無法帶動圓桶了,因此就沒有伴奏了。擴音器的電源線也……哎呀,怎麼給切斷了?三幸小姐,有工具箱嗎?我需要扳手、電筆、鉗子這些工具……」
「當然有,要我拿來嗎?」
「麻煩你,還要手電筒。」
「知道啦!」三幸已經在走廊里了。
「御手洗,你想把它拆了?」
「音樂啊音樂!這裡曾經發出音樂!如果只是一個使風向雞振翅的裝置,就是不拆開也能大致弄明白。但是這個八音盒奏出了曲子,只這麼看是弄不清楚的。必須拆開,轉動這個圓桶,使上面的撥片敲擊鐵琴,才可能了解。」御手洗從椅子上跳下來,坐下,向我解釋著。
「但是,知道這是什麼曲子又能怎樣?那可能只是所有學校常用的課間樂曲。」我說。
「可能吧。但是死去的藤並卓提到過風向雞和音樂。現在這兩樣東西都在這裡,如果你還夠朋友,就請你支持我,不要管別的。」三幸雙手提著一個似乎很重的紅色工具箱回來了,御手洗從椅子上彈起,急急忙忙地接過來,打開箱蓋查看裡邊的工具。「嗯!這些已經足夠了。三幸小姐,這房子里有鋼琴嗎?」御手洗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