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調裡帶著某種譴責的味道,她馬上就感覺到了這一點。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和所有的法國人一樣,拉烏爾。
對你來說,一個母親神聖不可侵犯,在她為失去了孩子而悲傷的時候,我對她產生那樣的感覺是非常不仁慈的。但是——我不能給你解釋,她長得那樣強壯和黝黑,而且她的手——你有沒有注意過她的手,拉烏爾?又大又強壯的手,和男人的一樣。啊!」
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閉上了雙眼。拉烏爾縮回了他的手,冷冷地說道:「我真的不理解你,西蒙娜。作為一個女人,你也應該對另一個女人除了同情外沒有別的感情了,那是一個被剝奪了唯一孩子的母親。」
西蒙娜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
「啊,那是你不理解,我的朋友!這些事情,是沒有人可以幫忙的。當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我就感覺到——」她揮動著她的手。
「害怕!你還記得嗎,很久以後,我才答應為她招靈?我可以肯定,她會在某些方面給我帶來不幸。」
拉烏爾聳聳肩膀。
「然而,確切地說來,她帶給你的正好相反,」他冷冷地說道,「所有的招靈會都取得了顯著的成功。小阿梅莉的靈魂可以很迅速就控制了你,而現體確確實實在衝撞。羅奇教授真應該在現場,看看這最後一次招靈會。」
「現體,」西蒙挪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告訴我,拉烏爾(你知道,當我進入夢幻的時候,我對於發生了什麼是一無所知的),那些現體真的那麼不可思議嗎?」
他熱烈地點點頭。
「在最初的幾次招靈時,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個小孩的身影,」他解釋道,「但是在最後一次招靈——」他非常溫柔他說著。
「西蒙娜,站在那裡的那個小孩就像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孩子一樣。我甚至觸摸到了她——但是,我看到了觸摸給你帶來了極度的痛苦,我不會允許埃克斯夫人也這樣做的。
我擔心她的自我控制會崩潰,那麼就會給你帶來傷害了。」
「當我清醒的時候,我總是感到說不出的疲憊,」她喃喃道,「拉烏爾,你可以肯定——你真的可以肯定,我的做法是正確的嗎?你知道老伊利斯怎麼想的?她覺得我是在和惡魔做交易。」她非常不自信地笑了。
西蒙娜再次轉過身去,面對著窗戶。
「你知道我是相信什麼的,」拉烏爾嚴肅地說道,「與未知打交道,總會存在各種危險的,但是動機高尚,因為這是為了科學。世界上還有許多科學未能解釋的秘密,先驅者們付出了代價,所以別人可以安全地跟在後面。十多年來,你一直在為科學探索而努力,以致於患上了嚴重的神經衰弱。
現在,你的義務已經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要解脫,就要獲得歡樂了。」
西蒙娜感動地朝他微笑,她又恢復了平靜。然後,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鬧鐘。
「埃克斯夫人遲到了,」她喃喃道,「她可能不來了。」
「我想她會來的,」拉烏爾說道,「你的鬧鐘有點快了,西蒙娜。」
西蒙娜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重新擺弄著房間里的各種擺設。
「我懷疑她到底是誰,就是這個埃克斯夫人?」她說道,「她是從哪裡來的?她的家人是誰?很奇怪,我們對她一無所知。」
拉烏爾聳聳肩膀。
「大多數人,當他們來找靈媒婆的時候,都會儘可能地隱瞞自己的姓名,」他說道,「這是一個基本的預防措施。」
「我猜想也這樣。」西蒙娜無精打采地說道。
突然,她手裡的一個小瓷瓶從手指里滑落了下來,掉到了壁爐的瓷磚上,摔成了碎片,她猛地轉向拉烏爾。
「你看,」她喃喃道,「我不是我自己了。拉烏爾,你想,我是不是非常——非常懦弱,如果我告訴埃克斯夫人,說我不能招靈了呢?」
他生氣而驚奇地看著她,她的臉變紅了。
「你已經答應了,西蒙娜——」他溫柔地開始說道。
她再次靠在牆上。
「我不想做了,拉烏爾,我真的不想做了。」
他再一次用生氣而驚奇的眼神看著她,還帶著溫柔的責備,這使她退縮了回去。
「我考慮的不是金錢,西蒙娜,儘管你必須意識到,這位女人給你的最後一次招靈付了許多錢——的確非常多。」
她反抗地打斷了他。
「還有別的事情比金錢重要得多。」
「當然是這樣,」他溫和地說道,「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
考慮一下——這位女人是一個母親,一個剛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親。如果你不是真的生病了,如果,這只是你~時的心血來潮——你可以任性地拒絕一個有錢的女人,但是,你可以拒絕一個母親看她孩子最後一眼嗎?」
這位靈媒婆在他的面前絕望地揮動著雙手。
「噢,你在折磨我,」她喃喃道,「但是你說得對。我應該按照你的希望去做,但是現在,我知道我害怕什麼了——我害怕的是『母親』這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