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後,在她二十二歲的時候,費利西-鮑爾特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在治療的過程中,奇怪的現象開始出現了。接下去發生的故事曾經被很多科學家檢驗過,叫做費利西1的性格在過去的二十二年中,和費利西-鮑爾特一直區別不開。費利西1的法文寫得很差且不流利,她不會講外語也不會彈鋼琴。相反,費利西2的義大利語可以說得非常流利,德語水平也中等,她的筆跡和費利西1很不相同,她可以寫出一手流利且意味深長的法文,她還可以談論政治和藝術,而且非常熱衷於彈鋼琴。費利西3和費利西2有許多相似之處,她很聰明,並且顯然受過很好的教育,但是,在道德方面卻正相反。事實上,她表現為一個完全墮落的傢伙——但是,她的墮落是那種巴黎人的墮落,而不是鄉下人的墮落。她知道所有的巴黎argot(法語:黑活——譯註),還有chicdemimonde(法語:妓女——譯註)用的語言。她的語言骯髒無比,她會用最惡毒的話來謾罵宗教和那些所謂的『好人』。最後是費利西4——一個夢幻般的半健全人,她非常虔誠,立誓修道,還具有卓越的洞察力。但是,第四種性格非常不平衡,難以捕捉,有的時候,讓人覺得這簡直就是費利西3蓄意玩弄出來的陰謀——是她對輕信的公眾耍的把戲。我覺得(費利西4可能要除外),她身上的每一種性格都互不相同,獨立存在,而且互不溝通。毫無疑問,費利西2是最顯著的,而且,有時她一次可以持續兩個星期,接著,費利西1就會突然出現,並持續一到兩天。之後,出現的是費利西3或者是費利西4,但是,通常這兩種性格都很少可以控制住,它們持續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幾小時。性格的每一次轉換都要伴隨著強烈的頭痛和昏睡,同時,在一種性格下,其他性格的特徵會被全部忘掉,當前持續的性格會接在她上次離開的地方,因此,她對於時間的流逝毫無意識。」
「真不可思議,」卡農喃喃道,「非常不可思議。我們對於宇宙的奇妙幾乎還是一無所知。」
「但是,我們知道宇宙里有一些狡猾無比的騙子。」
「費利西-鮑爾特的病例經過了律師、醫生以及科學家們的各種檢查,」坎貝爾-克拉克醫生迅速說道,「你還記得梅特-昆貝利爾嗎?他對此做了最詳細的調查,並從科學角度給出了證明。但是說到底,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這如此不可恩議呢?我們偶爾會碰到雙黃蛋,不是嗎?還有雙胞胎?為什麼就沒有雙重靈魂呢——在同一個軀體里?」
「什麼雙重靈魂?」卡農抗議道。
坎貝爾-克拉克醫生的藍眼睛銳利地盯著他。
「那我們該把它叫做什麼?那就是說——如果性格就是靈魂的話?」
「明智的看法,就應該把這種事態看成是和畸形人一樣的東西,」喬治爵土說道,「如果這種病例是正常的,它會嚴重加劇事情的複雜性。」
「當然,她的情況很反常,」醫生說道,「但是很遺憾,人們井沒有對此做出更長時間的調查,所以,隨著費利西的去世,這一切也結束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她的去世有點蹊蹺。」律師慢慢地說道。
坎貝爾-克拉克醫生點點頭。
「那非常不可思議。一天早上,這位姑娘被發現死在了床上。很清楚,她是被扼死的。但是很快,就毫無疑問地證明她是自己扼死自己的,這讓人們大吃了一驚。她脖子上面留下來的印記是她自己手指的。這也是一種自殺的方式,儘管從生理上來講不太可能,但是,那種結果,肯定只有那種具有令人恐懼的力氣的發達肌肉才做得出來,這種力氣幾乎可以說是非人的了。是什麼致使那位姑娘落到如此不堪的下場,至今也沒人知道。當然,她的精神肯定一直不太穩定。至今,這個謎團也無人能夠解釋,幕布已經永遠降落在費利西-鮑爾特的秘密上了。」
就在這時,坐在較遠角落裡的那個男人笑了起來。
其他的三個人像中彈似地跳了起來,他們幾乎都忘記了,在這個車廂里,在他們的身邊還坐著第四個人。他們朝著他坐的地方望去,他還蜷曲在外套里,但是,他又笑了。
「你們得原諒我,紳士們,」他用一種完美的、但是多多少少仍然摻雜著外國味兒的英語說道。
他站了起來,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以及小小的黑玉般的鬍子。
「是的,你們得原諒我,」他說道,並嘲弄似地鞠了一躬。「但是說真的,在科學上,你們的最後一句話有人說過嗎?」
「你知道我們剛才討論的那個病例?」醫生有禮貌地問道。
「關於那個病例?不。但是,我認識她。」
「費利西-鮑爾特?」
「是的。還有安內特-拉維爾。我看,你們都沒有聽說過安內特-拉維爾吧?而且,一個人的故事就是另一個人的故事,相信我,如果你們不知道安內特-拉維爾的歷史,你們就不會知道費利西-鮑爾特的故事。」
他拿出他的手錶看了看。
「離下一站只有半個小時了。我還有時間告訴你們這個故事——那就是,如果你們願意聽的話?」
「請告訴我們吧。」醫生平靜地說道。
「太好了,」卡農說道,「快點兒。」
杜蘭德爵士只是在態度里加入一點點熱切的注意。
「先生們,我的名字——」他們陌生的旅途夥伴開始說道,「叫拉烏爾-萊特杜。你們剛才所說到的一位英國女士,就是斯萊特小姐,她熱衷於慈善事業。我生於英國的一個小漁村,我的父母在一次鐵路事故中遇難了,就是斯萊特小姐把我從你們那些英國工場中解脫和拯救出來的。她撫養了大約二十幾個小孩,那些小孩子裡面有費利西-鮑爾特和安內特-拉維爾。如果我無法讓你們了解安內特的性格,先生們,你們就不會了解以後所有的故事。她是一個你們所謂的『filledejoie』的孩子。這位妓女在遭到情人的拋棄后,死於肺病。由於母親曾經當過舞女,安內特對舞蹈也具有天生的熱情。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只有十二歲,她還是一個小東西,長著一雙亮亮的眼睛,眼裡變幻著嘲弄和承諾的神情——這個小東西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朝氣和生命力。而且馬上——是的,馬上——她就讓我成了她的奴隸。她總說著『拉烏爾,給我做這個。』『拉烏爾,給我做那個。』而我,我總是照她的吩咐去做。我一直崇拜她,而且她也知道這一點。
「我們一起到海邊去玩,我們三個——因為費利西老跟著我們。到了那裡,安內特就脫下鞋子和襪子,在沙地上跳舞。然後,當她累得直喘氣時,她就會坐下來,告訴我們她打算做些什麼事情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瞧,我會成為一個名人的,是的,要非常出名。我將擁有成千上百雙絲綢的襪子——要用最好的絲綢做的,而且,我將住在一棟最漂亮的公寓里,我所有的情人都年輕英俊,而且非常有錢。當我跳舞的時候,整個巴黎都要來觀看我,他們會大聲歡叫,並且瘋狂地呼喊尖叫,他們會因為我的舞蹈而瘋狂。冬天到來的時候,我就不跳了,我要到充滿陽光的南方去,那裡有的是橙樹和小小的別墅,我會擁有它們中的一個,我將躺在絲綢墊子上晒晒太陽,吃吃橙子。至於你,拉烏爾,我不會忘記你的,不管我將會多麼富有和有名氣。我會保護你,幫助你飛黃騰達。費利西將成為我的女僕人——不,她的手太笨拙了。看看它們,那麼肥大和粗糙。』
「聽到這些后費利西很生氣。但是,安內特繼續羞辱她。
「『她長得真像淑女,費利西……那麼的優雅,那麼的高尚。但是,她這個公主卻是假裝的……哈,哈。』
「『我父親和母親結了婚,這比你的好,』費利西怨恨地喊著。
「『是的,而且你父親殺死了你母親。做得真好,你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
「『你父親拋棄了你母親,讓她墮落。』費利西頂撞道。
「『啊!是嗎。,安內特變得若有所思起來。『pauvreMaman(法語:貧苦的媽媽——譯註)一個人必須保持身體的強壯和健康,保持身體的強壯和健康就是一切。』
「『我強壯得像一匹馬。』費利西吹噓道。
「她確實是那樣,她比這間房子里的其他姑娘要強壯兩倍,而且,她從來不生病。
「但是,她很愚蠢,你們也知道,她愚蠢得像一頭野獸。我經常懷疑,為什麼她要那樣跟在安內特的後面,對於她,這是一種幻想。有的時候,我想,事實上她是恨安內特的,而且,安內特對她也確實不好。安內特老恥笑她的遲鈍和愚蠢,而且在眾人面前欺負她。我曾經看到費利西氣得臉色發白。有的時候,我還想,她一定會扣緊手指,扼住安內特的脖子,把她掐死。她沒有足夠的聰明和智慧來反抗安內特的侮辱,但是,她在認真地學習,為了將來能夠進行一次萬元一失的復仇。這種情況影響了她的健康和力量,她意識到(我一直這麼想的)安內特妒嫉她強壯的體格,因而,她本能地在這一點上打擊她的敵人。
「有一天,安內特樂不可支地來到我跟前。
「『拉烏爾,』她說道,『今天我們會被愚蠢的費利西逗得笑死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