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位沒有理會春生的道歉,表情僵硬地指了指沙發。
「請坐吧。」
春生坐在了淑枝的對面,又重新看了一下她的臉,然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向了他處。淑枝的眼眶發黑,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布滿了不合年齡的皺紋。看上去她一下子老了10歲的樣子。她今年45周歲,正是一個女人豐滿而成熟的年齡,應當正是對一個家庭傾注了全部愛心的年齡。
春生盯著自己的手指,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嘴。春生看著淑枝那充滿了恐懼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
「本來我不應當多這個嘴,但為了摩子,我還是想對您說一點兒心裡話…摩子一定是在替人受過把?」
聽到這話,淑枝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這麼講,有幾個理由。使我想到這一點,是因為摩子被警察帶走對她對我說的幾句話。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卻讓她背著莫須有的罪名,而且讓會長先生也蒙受這種可恥的名譽,實在是令人心痛。
於是春生向您技講了當時摩子不讓她責備、斥責與兵衛的話。
「我從當時摩子的眼神里,剎那間明白了摩子一定是無辜的。那麼她在為誰頂罪呢?我開始認為是鍾平。我想,如果摩子不喜歡她那個未婚夫卓夫先生的話,那麼鍾子是不是她所鍾愛的人呢?……果然摩子是仰慕鍾平的。不過,他……我無論如何也不敢想象他會這麼殘酷地同意讓摩子替他受過!」
春生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對摩子的愛意和同情會這麼赤裸裸地暴露無遺。
春生重新嚴厲地盯著淑枝。她對淑枝也充滿了憎恨。
「是的,你了解摩子的善良,摩子對自己所愛的人一定會做出犧牲的。不,我決不允許你為了自己的利益去犧牲摩子。大概…用昨天晚上所說的會長對摩子的不軌行為是對你來的吧?而且,那天晚上殺死會長的人不是摩子而是你!因為你有把握,摩子會心甘情願地為你去坐牢!因為你們是真正的血脈相通的至親骨肉,是彼此絕對信任的同伴。摩子知道了這一切后,最害怕的就是你被警方逮捕,所以摩子甘心情願地替你去頂罪;你也非常理解摩子此時的母女痴情。我堅信是你做出了這樣的抉擇。」
淑枝的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她兩眼茫然,蒼白的嘴唇在微微地顫抖著。
「同時,你相信只要是摩子犯了罪,和江的全體家族人員會全力保護她;萬一警察逮捕了她,也會因為她年少,而且又是受到了那樣的凌辱,很可能會從輕處罰。你將這些全部計劃好了。的確大家都按著你的計劃這樣做了。摩子也為了你表演得十分逼真。然而,事實是,當摩子哭著從會長的卧室里出來時,會長還沒有死吧?」
「那時摩子弄傷了自己的左手,這樣的效果就更加使人相信了這是一場摩子的悲劇。可以說這樣殘酷的命運是摩子拚死換來的…」
「住口!」
突然淑枝歇斯底里地大聲喊道。她氣喘吁吁地盯著春生,失聲大哭起來。
「別說了!求求你了…你幹嘛要……」
「太太,我並不擔責怪你,但是我不能允許你去欺騙大家。而且,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摩子…你實在是應當冷靜地考慮一下。請你為她的將來好好地想一想吧。」
「別說了……別說了…」
淑枝突然變得和一個傻子一樣,在嘴裡反覆著這3個字。然後像一個盲人一樣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床那兒撲過去。
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然後發出了一陣高似一陣的嚎啕。
過了大約三四十分鐘,春生離開了淑枝的卧室。她的臉上也露出了極度疲勞的樣子,其中還夾雜著自責和迷惑不解的痛苦。
我不該這麼說嗎?
可以看得出,在破那扇門之前淑枝心中的自信就全部崩潰了。春生的話深深地擊中了淑枝心靈深處的痛處,可以說她已經完完全全地動搖了。您按倒在床上,悲傷得什麼也顧不上了,她只是一個勁兒地痛哭,是不是心中還有難以啟齒的痛苦?
但是,儘管如此,淑枝的頭腦還非常清楚。不久她就恢復了平靜,對於春生的提問,她一句也沒有回答。地緊緊地閉著眼睛,強忍著心中的苦痛,堅定地保持著沉默。
春生無可奈何,只好穿過了沒有人的起居室來到了客廳,然後她彷彿要逃出這充滿了壓抑氣氛的別墅似的。她打開了大門,一股冷風立刻吹了進來,並緊緊地包裹了她的身軀。院子里雪地上強烈的光纜,使她一下子恍惚了。
什麼地方不對嗎?……是不是一定要對淑枝這樣呢…
春生突然感到到雪地上強烈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她停下了腳步,她抬起了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后,情不自禁地小聲「啊』了一聲。
原來門口站著穿了一件風雨衣和一雙長街軟的中里右京警部。他高高的身材、圓圓的臉龐、一個典型的男人風格份『板寸」頭,纖細的眉毛和眼睛里,閃爍著和言悅色的神情。他那雙肌肉發達的手習慣地撫摸著肚子,使春生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今天我正好想見一下警部呢?」
中里聽罷笑了笑,「我也有話要和你說一說。可在這之前,我必須問淑枝太太幾個問題。」
「啊,不過…今天不行。」
中里不解地看著春生。
「為什麼?」
「實際上是我太失禮了,對她說了些過於刺激的話,她正在氣頭上呢。」
中里沉默了,他似乎要看透起居室的裡面一樣盯著那間屋子的窗帘。然後轉到了春生的臉上問道:
「是嗎?那我可以再等一會兒嘛。」
他說著從風雨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支煙來。
「摩子怎麼樣了?」
「啊,她倒是挺堅強的。調查取證對她很冷靜,也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