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飯店也僅有屈指可數的幾個房間里亮著燈。
春生立起了大衣的衣領,渾身又打了個冷戰。她小心翼翼踏在馬路上,慢慢地走過了旭日丘交叉路口的過街橋。幾乎看不見一個人影的大街上,春生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了左側湖岸邊自然下降的坡面上。
湖岸邊有幾個帶陽台的租船小屋子,湖水裡還掛著幾隻垂釣若駕魚的小船。但一到冬天,這些小船的底部就安上冰刀,可以在湖面上滑冰或砸冰垂釣。但這個時間是不會有一個人垂釣來的。
春生朝那些小屋子走去。雖然沒有風,但結了冰的湖面還是讓人覺得寒氣逼人。長簡靴里的腳都失去了知覺。
她在最東邊的一間小屋前停下了腳步,借著微弱的星光看了一下手錶:9點43分。大概到得早了吧。別慌,春生打算安慰自己,但心裡還是有點兒緊張。
她靠在了小屋的牆上。
四周靜得令人恐怖。凍了冰的湖面上當然聽不到波浪的聲音,而且任何聲音也沒有。只是遠處公路的車燈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地規律地移動著。
春生仰面看著星星點點的夜空。為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她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但一下子她感到自己從裡到外全凍僵了似的。
寒冷和極度的緊張使春生覺得自己快失去了知覺,頭腦里也成了一片空白。在這真空的夜幕中,只能抬頭看見星星。春生不禁有些糊塗,自己幹嘛來這裡?或是完全不明白自己是不是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悲傷和哀愁來……
為什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行,要拿出勇氣來……不要害怕!
對了,趁這會兒沒有人來,馬上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突然,春生看到從斜坡方向駛來了一輛中型汽車。汽車離開了湖岸駛了下來,快速開過來。春生嚇得向旁邊躲閃過去,汽車猛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門打開了,從司機席上下來了一個高大身影的男人。他繞過車頭朝春生走過來。這時春生還無法辨別來人。
這個高個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皮革夾克,路過的卡車車燈照在他的側臉上。
這個人的模樣和他那件作工粗糙的夾克不那麼相稱……
春生一下子恢復了一點兒意識……
「對淑枝想說些什麼?」這個男人厲聲問道。
他那雙冷冷的目光盯著春生的臉。春生想說,但舌頭僵硬著說不出話來。
「這兒太冷了,到車裡說吧!」
「不,還是外面……」
「不,還是到車裡!」
說著他拉開了助手席的車門,從一旁推著春生的肩膀。他倒不是那麼粗暴,但春生也感到這個男人似乎很有力氣。
要沉著……別亂講。
春生坐在了助手席上后就想從車裡逃出去。
而這個男人則快步走到司機席的車門。
在車裡也不在乎,如果要耗時間的話……
但還沒等春生想好,這個男人就猛然將車迅速開了起來。汽車從剛才那個斜面駛上去,又駛入了公路,然後向東開去。春生都來不及回頭看,只能小心地坐好。
「去哪兒?」
「在湖的對倒有一處高的地勢,在那兒可以看清楚一切。」
他抑揚頓挫地答道。看來他此時此刻正集中精力開車,同時不時地從後視鏡中觀察著春生的神態。似乎看出春生想儘快離開他。於是春生更加心虛,意識有些混亂,心跳越發劇烈起來。
「我和淑枝有話要說,可怎麼會是你……」
「她太累了,倒在床上睡了。她接到了你的信,但是她說她弄不懂你信中的意思,便讓我來聽一聽你想要說什麼…」
汽車繞到了湖水的東側后,他的口氣多少有些緩和了。
「不,淑枝太太這會兒去見摩子,正在警察那裡;是在這之前她讓你看了我的信,你們商量了一下怎麼辦吧……」
這天的傍晚,春生給淑枝寫了一封信。
事件發生后,天快亮時,我被陽台上門的摩擦聲驚醒了。我覺得有些奇怪便起來到窗戶邊去張望。我看見一個人影從會長的卧室方向走了回來。但我直到今天還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兒。也許那是我在夢中聽到的聲音則已。但是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你那真切的痛苦,才漸漸地明白了。你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把摩子推出去當替身的。你也在其中進行了表演。你偽裝是你殺死了會長,欺騙了摩子,實際上你欺騙了你自己。我在天快亮時看到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殺死會長、又教唆你讓摩子當「替罪羊」的人!關於這件事我還沒有對任何人說,下一步怎麼辦,我想,只有我lfl兩個人再商量一下了……
春生指定今晚10點,在湖邊的租船小屋的背陰處會面。這個地方絕對不會被人看到的。
「我不認為淑枝太太今後會一直隱瞞下去的。她肯定要求助於背後的那個人。那個人也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