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太太的病一下子又惡化了,聽說這一陣子挺好的,這又咋的啦?」來到門口送高道上車的清枝自言自語道。
「對清枝來說,這可是個喜訊吧!」
不知什麼時候,阿貞來到清枝的背後,用她那陰陽怪氣的聲音說。
「阿貞,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清枝豈肯受人挖苦,轉身質問阿貞。
「沒有什麼意思。」阿貞不動聲色地說。
「你剛才說對我是喜訊?」
「就是這個意思,僅此而已。」
「為什麼說太太病變是喜訊?」
「這,你比誰都明白。」
「阿貞,還不給我住嘴!」背後傳來斥責聲,阿貞的丈夫、管家磯崎面色鐵青,站在不遠處。
「阿貞,太放肆了!快給清枝賠禮。」
磯崎深知登志子夫人死後這個府上的女主人屬誰。若是惹惱了她,便會老無葬身之地。他明白:到了這把年紀,是找不到比這府里更稱心如意的差事的。
可妻子阿貞卻不承認清枝為這府上的女主人。在她的心目中,女主人只有登志子一個,小老婆出身的清枝即便進到府里,充其量也只能與女僕同等。既是女僕,按資歷自己從上一輩就侍奉這家人,理應在清枝之上。
正因為有這種意識,所以她屢屢對清枝有抵觸言行。儘管如此,她對那美卻謙恭順從,因為她覺得儘管這孩子是小老婆所生,但畢竟繼承著高道的血脈。
挨了丈夫的斥責,阿貞毫無表情地挪動著貓一般的輕步退了下去。
「真是的,內人說了非常失禮的話,十分抱歉。她並無什麼惡意,只是個說話不知深淺的女人。」磯崎一邊賠不是,一邊拭著額頭的汗珠。
「可這話語並不讓人感到沒有惡意啊!」清枝仍憤憤不平。
「我一定好好訓斥她,請饒她這一回吧!」磯崎感到無地自容,慌慌張張地朝妻子退下的方向追去。
「到底還是沒治好啊!」磯崎夫婦離開后,那美說道。
「興許是癌細胞轉移到其他地方了。」
「我看阿貞沒說錯,是個好消息哩!」
「那美,別胡說!」
「難道不是嗎?這回她要是真的上了西天,媽媽也就用不著回松濤了。」
「你這孩子,凈……」話說出一半,清枝便一下子停住了。她的耳邊響起了弦間的話——
「登志子夫人是該死沒死掉的,那就幫她死嘛」。
由此看來,登志子病情的突變難道與弦間有關?倘若如此……
「媽媽,你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這麼可怕。」那美驚訝地問道。
「你千萬不要隨便瞎說!」
「對不起,是不注意說走了嘴。」那美調皮地伸伸舌頭。
「這可不行!」
這一天,墨倉府里始終充滿了緊張的空氣。兩位秘書不知上哪兒去了,一直沒有回來。墨倉去醫院后全無消息,使人感覺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清枝和那美則被當作局外人了。
「媽媽,這次說不定……」那美含蓄地說。
「說不定什麼?」
「還會是什麼,那個人的死唄。」
「那美,你又……」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人不都總有壽終之日嗎!總這麼一隻腳踏進棺材似的活著,不是給周圍人添麻煩嗎?我想,爸爸的內心這下可輕鬆了。」
「快住口,禍從口出啊!這話若讓阿貞聽到,不知要惹出什麼麻煩來!」
「我顧忌不了這麼多,對盡不到妻子義務的人,早該請她讓位給媽媽了。過去你受的那麼多冤氣不都是因為她的存在嗎?如今總算熬出頭了。現在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今晚咱娘倆就預祝勝利幹上一杯,怎麼樣?」
假使事態真像那美所云,倒也值得一賀。但是,清枝的內心對事態有一種不敢盡情歡慶的恐懼。如果此事真是由於弦間的「工作」所致,警察勢必要介入進來,那樣的話,自己可能被列為第一嫌疑人。樂觀地想,就算能躲過警方的懷疑,今後與弦間這傢伙的孽緣也將越陷越深,和他之間永遠都將以「同犯」的關係緊系在一起。
「媽,你怎麼了?老沉著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