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抽泣著說:「爸爸,請原諒。結局只能如此……」
「冷-些,那美!說是你服了安眠藥,真的嗎?」
「因為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爸爸的許可,所以我決定和康夫一起去死。現在已經服了葯,想跟爸爸賠個不是,對不起,爸爸。有康夫在身邊,我一點兒也不害怕,只是覺得未出世的孩子太可憐了。」
「胡說些什麼!現在在哪兒?弦間的公寓?」
「我困極了,眼皮上就像掛了鉛墜。」那美的話語明顯混沌了。
「那美,要挺住!我馬上就到。你在哪兒?千萬不能死!你在哪兒?」
「爸爸,再見。媽媽再見。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美!喂,那美!」
看來是通話的時候藥物發生了效用,那美的聲音消失了。但是,電話線仍然通著。
「立即請電話局查清掛電話的戶頭,越快越好!」
高道的面部抽搐著,從床上一躍而起。作為墨倉集團統帥在任何情況下都未失矜持穩健的高道,今天第一次在清枝面前露出了慈父本色。
雖然這是作戲,但若劑量稍有失誤,可要弄假成真。清枝心裡惴惴不安,憋得幾乎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因為電話線路是通著的(實際上是有意的),所以電話局能夠探尋到打電話的場所。大約在30分鐘以後,就找到了發話地——弦間在皇家飯店租的一個房間。飯店工作人員用萬能鑰匙打開房門,但見那美和弦間依偎著昏睡在一張雙人大床上。早有人叫來了急救車,把兩人送到醫院進行搶救。好在發現得及時,沒有出現意外。昏睡了一天一夜以後,兩人平安無事地醒過來了。那美腹中的胎兒也都正常。
此事使平素從容自若的高道受驚非常,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順從的嬌女竟倔犟得選擇了情死。
高道招來山岸,吩咐道:
「上回讓你對弦間的調查不必再搞了。」
「就是說不去美國了?」
「是的,沒有必要再深入調查了。」
「是小姐順從了?」
「正相反,我決定同意她嫁給弦間。」
看來,山岸沒能立即領會墨倉的意思。
「現在不可能將他們二人掰開了。而且,對方的身份已經大致清楚,沒有必要進一步揭他的老底來傷害那美。總之,他雖不是個正經貨,總不至於殺人越貨吧。」
自詡明察秋毫的高道哪裡料到這幾句漫不經心的話語竟挪揄般地擊中了弦間的要害。弦間正是在他的疏忽之下僥倖脫險的。
第十一章 企業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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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間終於和墨倉高道見面了。墨倉財團在日本財界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就是對日本的政界也有一定的影響力,而弦間能與該財團的頭號人物會面,這一事實本身就說明弦間取得了勝利。
如果沒有和那美的關係,弦間對高道來說恐怕還不如路旁的一塊石頭。只有作為那美的配偶,才被允許「謁見」。雖說玩的是佯裝殉情的把戲,但稍有不慎,自己就會命歸黃泉。正如算計的那樣,這背水一戰奏效了。
在殉情事件基本上得到解決的第二個星期天,弦間被叫到了坐落在田園調布的墨倉正邸。在宛如日本統治階層寓所一樣的高級公館群中,墨倉公館的結構格外豪華,比起實用功能,更讓人感到其設計師為炫耀房主權勢的獨到匠心。房屋主體是一座擁有寬廣庭院的鋼筋混凝土的三層建築,它的四周由鐵平石①築起的堅固圍牆保護著,而主體建築本身如同一座雄偉壯觀的城堡。事實上,當地的人們都把這個公館稱作「墨倉城」。
①日本長野縣一些地區出產的一種板狀節理髮達的岩石。
院子前後各有一個大門,前門只有來客和主人進出時才開,除此之外均關閉著。在弦間按指定時間前往的時候,正面那森嚴的鐵門已經大敞著了。走進大門,只見前院綠草如茵,沿著用黑白小石子組成鑲嵌花樣的鋪石路到正門要走相當一段距離。
綠葉滴翠,山石清潤,幽靜沉寂。不知從何處飄來微微的薰香。這並非公館主人所為,而是空氣中本身所含有的一種與自然界和諧的芬芳。
大自然給予萬物平等的惠澤在這裡似乎僅向富翁點頭微笑,就連空氣中的芳香、太陽的光芒都和弦間生活的環境不同。所有這一切都是以金錢的力量所買下的。
來到這兒,人們會切實感到:都市裡的自然景色現在已經完全成了富翁的夥伴。
當弦間站在墨倉公館的門前仰望著那充滿威嚴的建築時,兩腿不由得顫抖起來。然而,今天能立足於此地,並非由他人背來,而是依靠自己的雙腿腳踏實地地走過來的。
公館內死一般寂靜,好像連只看家狗也沒有,但卻使人感到從什麼地方投來了觀察的視線。如果沒有許可,當然連大門也不可能進入。
弦間終於走到了門廳前。厚重的西式門扉上垂掛著獅子口叼銜著的圓環。
正在弦間把手伸向這門環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種聲音:
「老爺已經等候多時了。」
弦間驚愕地回頭一看,一個70歲上下的白髮老嫗正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