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呢?……」
「那完全是因為形勢所逼。甲戶對我說,他想都沒想過要打她,更不用說什麼殺她了……可是,對方逃跑時摔了一跤,然後就一動不動了。他當時就站在我房間窗戶的外面,臉色蒼白,像一個幽靈似的。他驚慌失措,一個勁地問我怎麼辦。我當時毫不猶豫地把他從窗戶外一把拉了進來,告訴他不要聲張。一個牧師的兒子淪落為殺人犯,這可不是一件體面事。況且甲戶又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死的人又是一個寄養在我家、來學習禮儀的姑娘,這對我們三鄉家族的聲譽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他當時都絕望了,說肯定被別人發現了。因為他看見當時附近有一個人路過,雖然由於天黑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可他說那個人很像黑崎。那天晚上,黑崎住在櫻桃樹田裡的一間守夜的小草棚里。後來我想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暗度陳倉,嫁禍於黑崎。當時我心裡想,這隻能怪你黑崎不走運了。實際上,他也確實運氣不好。因為只要仔細想一想就明白了,警察是會相信一個小傭人的話呢,還是會相信一個大村長的兒子和一個牧師的兒子的證詞呢?其實一開始他就註定要倒霉了。不僅如此,還有你和橫掘兩個『目擊者』。其他人也都提供了相關的證據。」
「你們這樣做真是太過分了。」
梅子蹙著眉頭,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是啊,現在想起來,是很過分。可在當時,我們都毫無退路了。那封約黑崎出來的信是甲戶寫的。他當時正對古文書體感興趣,對女人寫的字模仿得惟妙惟肖。後來他把信偷偷地放進了黑崎住的那間小草棚里。黑崎看完信后,當即就把信燒了,然後就趕到了信上指定的地點。於是我們就作證說,我們親眼『目擊』了他去過案發現場。原本,我們還擔心事情不會那麼順利,然而,可笑的是警察簡直幼稚得近乎糊塗,對我們的證詞深信不疑。檢察院和法院也沒有產生任何懷疑。那些傢伙可不管事實真相如何,他們只想著儘快把案件處理完畢,否則我們不可能那麼輕易矇混過關的。」
「真是太過分了……」
梅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甲戶先生被殺也就不足為奇了。可是,哥哥你可是受牽連的呀。你是出於友情才出此下策的呀。」
「友情?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可是當時我是不是真的完全出於友情才救他的呢?我也常捫心自問。事實上,在甲戶失手殺人之前,黑崎曾給輝子送過一封情書,輝子曾笑著把那封情書遞給我看,我記得當時上面寫著『獻給紅藍女——輝子』。原本我一直以為他是愛慕著梅子你的,沒想到卻變成了『紅藍女』輝子。本來這只是一件小事,大家笑笑也就過去了,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有一個陰影卻始終在我腦海里徘徊逡巡,揮之不去,那或許是一種嫉妒。我只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輕易饒了他,所以我當時對嫁禍於黑崎沒有感到絲毫的罪惡感。」
「不要再講下去了,我不想聽了……」
梅子猛地搖了搖頭,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其實我的心情也和哥哥你一樣。我有一種被黑崎愚弄了的感覺。正因為如此,我才按照你告訴我的那番話,證明自己看見過其實根本就屬於子虛烏有的事。」
「真的嗎?你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嗎?」
「不管怎麼說,甲戶之所以沒有通知警方,理由肯定就在於此。我明白了,我會保守秘密的。而且,他應該不會為了報仇而連我也殺了吧。」
「你應該很安全。因為當時你的證詞所起的作用很小,而且你目前也沒有接到過類似那張紙條那樣的警告,就算按順序來說,下一個該死的人也該是我。」
伴太郎笑著說道。他好像根本不把自己的死當回事似的。
「哥哥你愛怎麼想是你自己的事……」梅子邊說邊偷偷地看了一眼屋角,「你要注意保護她啊,就是你那位『紅藍女』啊。」
「是啊,你說得有道理。我現在最擔心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她,另一個就是夕鶴了。」
「他不會加害於夕鶴的。」
「我也這麼想……可是,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傢伙對夕鶴的事了如指掌。他特意把紙條送給夕鶴,說不定有什麼意圖在裡面。而且,夕鶴最近也變得有點奇怪。她好像知道了什麼似的,跟我說話時似乎在掩飾著什麼。」
「你是多慮了!小麻矢的父親剛剛被人殺了,她因此變得有些奇怪也是正常的呀!」
「是嗎?真的只是那樣就好啦!」
伴太郎不安地緘默了。
第05章 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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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箱根蘆湖的盤山公路一側的山崖下發現的男性死者的身份在案發後兩天就有了結果。
該名男子是山梨縣人,居無定所,沒有工作,叫額地友延,現年五十歲。
額地曾犯有盜竊、猥褻等十二項罪行,十天前剛從網走的監獄刑滿釋放。
據說額地在入獄前一直在東京的新宿一帶流浪徘徊,因此警察就根據探聽到的線索在那一帶展開了調查,結果發現,額地刑滿釋放後果然又回到了新宿。
額地以前是一個穿戴非常時髦講究的人,在朋友們中間名聲很響。據他們說,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怎樣搞到錢的,儘管穿的算不上什麼高檔服裝,但他總是打扮得乾淨利落,一點兒也不像是「居無定所、沒有工作」的樣子。
據說,重新回到新宿的額地最近跟一個以前大家從未見過的男人過從甚密。那個男人比額地年紀略長一些,有不少人見過他們在公園裡碰頭,在一起小聲地談論著什麼。
其實,提供線索的那些目擊者也都是些「居無定所」之輩。所以他們說的話有很多地方讓人感到暖昧模糊,弄不明白。
經過綜合整理,警方了解到:與額地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一直穿著戰後俄羅斯文學青年們喜愛的那種俄式大衣,總是豎著衣服領子,頭戴草黃色的登山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太陽鏡。如果這些情況屬實,應該說是特徵相當明顯,很容易查找的,可是無論警方怎樣尋找,就是找不到這個男人。目擊者們都只是遠遠地看到過他們。總覺得額地和那個男人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一定是在談論什麼秘密的事情。
不過,額地似乎從那個男人那裡得到了相當多的金錢,這一點可以從這些目擊者的證詞中推測到。據說跟那個男人見面之後,額地總會去歌舞伎町的酒吧。別人只不過是去流動小吃攤子,最多去小店裡喝一杯,而額地卻大搖大擺地去了酒吧。看來額地遭到這幫人的嫉恨,原因應該就在這裡了。
警方暫且把這個穿俄式服裝的男子列為與案件密切相關的調查對象,加緊追查其下落。
另外,警方不久又查明,在額地離開網走的當天,有另一名男子也從網走監獄刑滿釋放了。該男子名叫黑崎賀久男,五十九歲,山形縣人,無固定居所,無業。
據說黑崎與額地在監獄里關係一直很好。另外,有好幾個目擊證人聲稱,兩個人在出獄后是共同行動的。最後可以肯定,兩個人在網走站同乘一列火車去了札幌方向。
恰好在黑崎出獄的時候,隨身攜帶的物品中就有俄式大衣和草黃色的登山帽。
警察隨即將黑崎列入重點嫌疑人著手進行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