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雷溫斯克羅特夫人訂過那另外兩頂嗎?」
「她本人沒來,我想她已經——病倒了,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是一個法國姑娘來訂的,好像是她的女伴吧,她心地善良,講一口純正的英語,她為要訂的兩頂假髮作了詳細的指示,包括顏色、尺寸以及風格等等,唉,要是我能記得再清楚些多好。大約在——哦,應該是一個月以後——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三個星期——我就在報紙上看到了他們倆自殺的報道。恐怕是她從醫院或是別的什麼地方得到了關於自己病情惡化的消息,所以她沒有勇氣繼續生活下去,而她丈夫則不能忍受沒有她——」
奧利弗夫人悲傷地搖搖頭,接著問道:
「我猜想那些假髮都是不一樣的,是嗎?」
「是的,其中一頂摻進了一些白髮,一頂是參加聚會戴的,一頂是晚上戴的,還有一頂是剪得很短的捲髮,非常漂亮,你可以戴上它再戴一頂帽子,而不致弄亂捲髮。在她生病期間,我只探望過她一次,對此我覺得愧疚,那時她正為剛死去的姐姐感到很悲傷,可不是嗎,一個孿生姐姐。」
「是啊,雙胞胎總是親密無間,」奧利弗夫人說。
「她以前看上去總是那麼一個快樂的女人,」羅森特拉夫人說。
兩個女人都嘆了口氣。奧利弗夫人改變了話題。
「你覺得我應該做一頂假髮嗎?」她問道。
這做假髮的行家伸出一隻手放在她的頭上,審度著摸摸這兒,又看看那兒,最後說:
「我不想做這樣的建議——你自己的頭髮就相當好,很柔軟又很厚實,我猜——」她臉上泛起了一絲模糊的笑容——「體會體會戴上假髮的感覺吧?」
「你真是太聰明了,確實是——我想體驗一下,這很有意思。」
「什麼樣的生活你都想體驗一下,對嗎?」
「是這樣,我猜這就是那種一個人總惦著下一刻將怎麼樣的心情。」
「而且還是,」羅森特拉夫人說,「絕對無法讓人停止忐忑不安的心情。」
第十六章 古比先生的報告
古比先生走進房間,波洛請他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他環視了一下四周,他要看看這房間里的哪件傢具或是哪個部份可以選擇作為他要發表談話的對象。按照慣例,他在椅子里把自己安頓好,因為每年的這個時候,電取暖器總還沒有打開。古比先生從不知道應該先向他為之工作的人說活,他總是先和物打招呼,比如說房子的上楣柱、散熱器、電視機、鬧鐘,有時甚至是地毯或者一個蒲團。這會兒他拿出了一個小本子。
「好吧,」赫克爾·波洛說,「你有什麼要給我的?」
「我已經收集到各種各樣的細節,」古比先生說。
古比先生在倫敦可是聞名遺迹,事實上,作為情報出售商,他在整個英格蘭,甚至在英格蘭以外的地區,都是很有名氣的。但是他如何創造這個奇迹,從來沒有人知道。他雇了幾個人為他工作,有時候他也抱怨他的腿,他會這麼說:腿不像從前那樣好使了,但他的工作成效每回總讓他的委託人非常吃驚。
「伯頓—考克斯太太,」他說這名字時,那聲調就像當地的教會執事在佈道,他的下一句話應該就是:「以賽亞書,第四章,第三節。」
「伯頓—考克斯太太,」他再次說道,「已婚,她的丈夫,凱西·阿德伯利先生,是一家規模巨大的紐扣廠老闆,非常富有,他還是小斯坦末爾的議員。凱西·阿德伯利在婚後四年死於一場車禍,這次婚姻的唯一碩果——一個兒子,也在不久之後死於另一次事故,所以,阿德伯利先生的財產就由他妻子繼承了,但並不像期望的那麼多,因為在他死之前的幾年裡,生意已經很慘淡。阿德伯利先生也為凱瑟玲·芬留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錢。看起來,阿德伯利先生一直和她保持密切的關係,但他的妻子並不知道。伯頓—考克斯太太仍然從事她的政洽生涯,大約三年以後,她過繼了凱瑟玲·芬的兒子,後者堅持說他是阿德伯利先生的遺腹子,從我調查中所了解的情況看,這是很難讓人接受的,」古比先生接著說;「芬小姐有很多關係,通常是一些出手大方的男士,畢竟好些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難道不是嗎?恐怕我這兒要跟你說的,都是非常嚴肅的事。」「繼續說吧,」波洛說。
「阿德伯利夫人當時同意過繼這個孩子,沒隔多久,她就又嫁給了伯頓—考克斯少校。凱瑟玲·芬小姐後來成了名噪一時的女演員和流行樂歌手,積蓄了一大筆錢。然後她又給伯頓一考克斯大大寫信,說她想重新要回那個孩子,伯頓—考克斯太太拒絕了。她那時日子過得很不錯,因為伯頓—考克斯少校在馬來半島被殺了,他給她留下了一筆不太多、可也不太少的財產。還有,凱瑟玲·芬小姐前不久死了——我想大約十八個月以前吧——在她的遺囑中將其所有的財產,為數可不小哩——全數留給那個本來就是她親生的兒子,德斯蒙德,現在知道他叫德斯蒙德·伯頓一考克斯。」「非常慷慨,」波洛說,「芬小姐是怎麼死的?」
「我得到的消息是,她得了敗血症。」
「那孩子繼承了她的財產嗎?」
「還沒有,遺囑里寫明要到他二十五歲時才能正式繼承。」
「所以說他在此之前仍然是無依靠的。伯頓一考克斯太太的財產狀況怎樣?」
「她在搞投資上並不順利,她節省開支,可也不過份。」
「德斯蒙德那孩子立遺囑了嗎?」波洛問道。
「這個我還不知道,」古比先生說,「但我肯定會探聽到的,一有消息我就馬上通知你。」
古比先生在離開時,心不在焉地向電取暖器點頭告別。
大約一個半小時后電話鈴響了。
赫克爾·波洛正在一張紙上記著什麼,他不時地皺皺眉,用手撫著鬍鬚,在紙上劃掉一些字,又添上一些,接著再手不停揮地一氣寫下去。電話鈴一響,他立刻拿起話筒。
「謝謝,」他說,「真是快,是的……是的,我很感激,有時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弄到這些的……是的,那把問題闡述得十分清楚,……是的,就我所知……我正聽著呢……你十分肯定就是那起案件。他知道自己是被過繼的,……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誰是他的生母……對,對,我明白……非常好,你也會弄清另外一點的?謝謝。」
他放下聽筒,再次在紙上不停地寫起來,又過了一個半小時,電話鈴再次響了,他仍然立即抓起話筒。
「我從恰登哈姆回來了,」聲音一傳來,波洛馬上就聽出是誰。
「啊,親愛的夫人,你回來了?你見過了羅森特拉夫人?」
「見過了。她很友好,非常友好。你是對的,她是另一頭大象。」
「什麼意思,親愛的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