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H.M.叫著,一拳打在桌子上,「小女孩,這可好了。」
她的兩眼仔細望著他的臉。「你想這能洗清他的罪嫌嗎?」
「這是我們要的一半。現在別說話,該死的!」
幾乎是立即生效,而且確定能讓人失去意識將近半小時。安士偉比我們預計的早醒來幾分鐘:大概是因為要給他灌進薄荷水來清除他嘴裡酒味的時候,一定得把他扶起來的緣故。
「你還記得安士偉說的話嗎?」H.M.問道,「這傢伙在剛醒來的時候,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嘴裡有一股可怕的薄荷味,而且好像還流了不少口水。自從巴特萊特一案發生之後,對於是不是能把液體灌進睡眠中人的喉嚨里而不讓他嗆到的問題,就一直爭議不斷。」
我實在還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到底是誰給他下了葯?又是為什麼呢?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鬼事呀?艾佛瑞·胡彌要不是喜歡安士偉,就是恨他入骨;可是到底是哪一樣呢?」
當時我認為把葯下在整瓶威士忌里是一大錯誤,應該只放進一個酒杯里;因為那樣做的話,事後必須丟掉那個酒瓶。相信我,瑪麗,想到事後會有人發現那個酒瓶,真讓我很不舒服。
最後,我和崔甘農,還有奎格利,安排好該做的事情,那也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我的一番好意卻得到那樣不幸的結果,並不是我的錯,可是你會明白我為什麼不能說出來。
就在這時候,H.M.把那頁信紙翻過來,發出像窒息的聲音,然後變成一聲呻吟。我們的希望就像一架壞了的電梯似地直墜下去。
當然,如果安士偉真的是清白無辜的話,我就必須出面把真相說出來。你一定要相信這件事。可是,就像我先前說過的,真相也幫不了他的忙。他有罪,親愛的孩子,絕對有罪。他在他們家族多年以來就有的那種突發的狂怒中殺死了你的父親,而我很高興地讓他去見絞刑劊子手,也不要放他自由回來找你。也許他堅持自己清白的說法是真心誠意的,他甚至很可能並不知道自己殺了你父親。那種葯的效用仍不是很清楚。那對人體是無傷的;可是,在藥效開始消退的時候,會讓病人在記憶上出現一段空白。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可怕的消息,但請你讓我把真正發生的情形告訴你。安士偉認為你的父親給他下了葯,要對他玩什麼花樣。藥效一開始發作,他就知道他的酒里下了葯。這件事留在他的記憶之中,而在他開始蘇醒過來的時候,首先想起的也就是這件事——比他現在能記得的事都要更早得多。不幸的是,他們先前在談用箭殺人的事。可憐的艾佛瑞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他就抓起箭來刺死了你的父親;你那親愛的未婚夫就是這樣坐在椅子上,恢復了記憶。他剛完成了他的工作。
瑪麗,我向上帝發誓,這就是事情發生的真正經過。是我親眼看見的。再見,即使我不會再見到你,我也會永遠祝福你的。
愛你的叔叔史本賽
H.M.把兩手伸起來捂住兩眼,壓著他的前額。他在桌子旁邊蹣跚地走來走去;最後他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我們所有人的心裡現在都充滿了懷疑。
「可是這不會——」那女孩子叫道。
「救得了他?」H.M.問著,把表情陰沉的臉抬了起來,「親愛的小女孩,要是你把這封信送上法庭的話,這世界上就再沒什麼能救得了他的。我現在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救得了他的,哎喲喂呀!」
「可是我們不能裁掉信的最後一段,只把前面那部分給他們看嗎?我是這樣想的。」
H.M.冷冷地打量著她,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看來也像聰明得不至於說出這樣的建議來。
「不行,我們不能這樣做,」他對她說,「不是說我不會搞鬼,而是那最壞的一部分就寫在談到在酒里下藥的那同一張紙的背面。有這樣的證詞——有這樣的證據——可是,哎呀,我們卻不敢用!告訴我,小女孩,照這封信這樣寫來,你還相信他是清白的嗎?」
「我非常確定……哦,我不知道!是的。不是。我只知道我愛他,而你一定得想辦法讓他脫身。你不會撒手不管了吧?」
H.M.坐在那裡,在他的大肚子上無聊地交互繞著兩根拇指。他吸了下鼻子。
「我?哦,不會。我可是個不怕挨打的拳擊手。他們把這老頭子逼到角落裡,用棒子敲他的腦袋;過一下子就問一句:『什麼,你還沒昏倒?再給他一記。』可是——哎呀,那傢伙為什麼要說謊呢?我說的是你那好叔叔。他承認了在酒里下藥的事。你知道,我原本打算今天好好地對他做交互詢問的。我早已經準備好了要把他扯得粉碎,露出真相。我可以發誓說他知道事實真相,甚至於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可是他這裡卻發誓說安士偉……」H.M.沉吟著,「我親眼看見的。』這一段我想不透。該死的,他怎麼可能親眼看見呢?不可能嘛。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在醫院裡,他的不在場證明大得像棟房子;我們已經全查證過了。他是在說謊——可是如果我證明他這句話是說謊的話,那這封信的前面一部分也就一文不值了。我們不可能兩者兼顧。」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說,「你還不肯給點提示,說你打算怎麼為他辯護嗎?你明天到法庭上準備說什麼呢?還有什麼鬼話好說的呢?」
H.M.臉上現出很邪惡的笑容。
「你覺得我這個老頭子不善雄辯是吧?」他問道,「你看著好了,我會站上去,正視著他們的臉,然後我要說——」
第十章 傳被告
「庭上,各位陪審員。」
H.M.一手背在背後,兩腳分得很開,真的是正視著他們的臉。可是我真希望他的態度不要這麼像個拿了鞭子和手槍走進籠子里的馴獅人,或者至少不要那樣惡狠狠地瞪著那些陪審員。
一號法庭擠滿了人。有意外發展的謠言傳遍全城。打從清早七點開始,門口就已經大排長龍。一直排到我們頭頂上的長廊里。昨天還只有三兩個記者在場,今天卻似乎全倫敦的每一家報社都派了一個人來擠在空間顯然不足的記者席里。在開庭之前,樂麗波普隔著被告席的欄杆和嫌犯談了好久;他看來大為震驚,但仍頗能自制,最後無力地聳了下肩膀。這番談話顯然讓那位陰鬱的雷金納·安士偉上尉很感興趣,因為他一直望著他們。到了十一點差二十分的時候,亨利·梅利維爾爵士站起來,為辯方作開庭陳述。
H.M.把兩臂交叉在胸前。
「庭上,各位陪審員。你們大概在想我們在這裡會提出什麼樣的辯護理由。呃,我可以告訴各位,」H.M.很寬宏大量地說,「首先。我們要讓各位看到檢方所提出來的說法,沒有一件可能是真的。」
華特·史東爵士乾咳一聲,站了起來。
「庭上,這樣的斷言太過驚人,我想要澄清一下,」他說,「我假設我這位飽學的朋友不會否認死者已經死了吧?」
「噓——」樂麗波普看到H.M.舉起兩個拳頭,連忙示意。
「怎麼樣?亨利爵士?」
「不否認,庭上,」H.M.說,「我們承認這是檢察總長在這個案子里唯一未經他人協助就發現的事。我們也承認斑馬身上有黑白條紋而土狼會嗥叫。不必再提來比較一下土狼和——」
「動物學的問題與我們無關。」法官包德金大人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說,「請繼續,亨利爵士。」
「土狼——我說到哪裡去了?啊,我知道了。各位陪審員,」H.M.把兩手撐在桌上繼續說道,「檢方把這個案子提給各位時有兩個要點,他們對各位說:『如果不是被告犯下這個罪行,那是誰做的?』他們也說:『不錯,我們提不出任何動機;但因此動機想必非常強烈有力。』以這兩點來作為基礎,對各位繼續討論是相當危險的事。他們的成案基礎居然是一個他們找不到的犯人和他們不知道的動機。
「我們首先來看看動機的問題。他們要各位相信被告在口袋裡帶著一把實彈手槍到艾佛瑞·胡彌先生的家裡去。為什麼呢?哎,負責偵辦這件案子的警官說:『一般人通常不會隨身帶著武器,除非是他們認為可能會用得到。』換句話說,也就是委婉地要各位相信被告去的時候就有了謀殺艾佛瑞·胡彌的意圖。可是為什麼呢?作為婚姻生活的前奏,這未免有點手段太過激烈了吧。而且是什麼事讓這小子有這種打算的呢?各位所聽到的唯一件事就是那一通電話——我要提醒各位,在通話的過程中沒有說過一句難聽的或是火氣大的話。『考慮到我所聽說的那些事情,我認為我們最好把和我女兒有關的問題解決一下。你能不能在六點鐘到我家裡來一趟』等等云云。他有沒有對被告說『我要製得你服服帖帖的,你這該死的東西』呢?他並沒有。他是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說的,他是在自言自語。被告只聽到——所有的證人也說他只聽到——一個冷淡而一本正經的聲音邀請他到那棟房子去。而檢方要各位相信他因此抓起了別人的手槍,滿臉殺意地衝到那棟房子去。
「為什麼呢?檢方暗示說被害人聽到關於被告的一些壞話。各位並沒有聽到那些話是什麼;你們只聽到說他們沒辦法告訴你那些話是什麼。他們只是說:『無火不生煙,事出必有因。』可是你們甚至連煙都沒聽說,他們完全提不出任何原因來解釋為什麼艾佛瑞·胡彌突然做出好像瘋子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