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該死的傻瓜。」
「『像個該死的傻瓜』,」法官不動聲色地重複了一遍,「繼續。」
H.M.伸出一隻手來。「我猜年輕人第一次去見他們岳家人的時候,通常都會有你這樣的感覺吧?那大衣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並不想說那樣的話。可是在我說出口之後,就收不回來了,否則情況會更糟。」
「更糟。」
「更像頭笨驢,」證人衝口而出地說。
「很好。然後管家帶你去見死者?是的,他對你的態度如何?」
「有點保留也——很奇怪。」
「我們把事情弄弄清楚,孩子。你說『奇怪』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頓了一下,「就是奇怪。」
「好吧,告訴陪審團,你們兩個彼此都說了些什麼。」
「他注意到我在看掛在牆上的那幾支箭。我問他是不是對射箭很有興趣,他就開始談起他小時候在北方就玩弓箭的事,還說在倫敦也很流行,他說那幾支箭是他所謂肯特郡護林官協會『年度比賽』的獎品,他說:『在那些競賽里,最先射中金標的,就成為下一年的護林官長。」』
「『金標』,」H.M.用渾厚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金標』,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問了他這個問題,他說那就是靶心的意思。他說這話的時候,以一種很奇怪的樣子望著我——」
「解釋一下,別著急……」
安士偉又比了下手勢。「呃,就好像他覺得我是來謀財的。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好像你是來謀財的,可是我覺得不管說你什麼,就是不能說你謀財吧?」
「我希望就像你說的一樣。」
「接下來他又說了什麼呢?」
「他先看了看他的手指頭,然後瞪著我說:『這些箭都可以殺得了人。」
「哦,然後呢?」H.M.很柔和地追問道。
「我覺得我最好換個話題,所以我想把場面弄得輕鬆點,我說:『哎,先生,我不是到這裡來偷東西的,也不是來殺人的,除非真有那個必要。」』
「哦?」H.M.大聲地說,「你在說其他那些話之前,先說了句『我不是到這裡來偷東西的』。你知道,我們先前可沒聽說過呢,你說了那句話?」
「是的,我知道我先說了那句話,因為我當時還在想著『金標』,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怎麼個想法。這樣說很自然嘛。」
「我同意你的說法。然後呢?」
「我覺得不用再拐彎抹角了,所以我直截了當地說:『我想要娶胡彌小姐,這事怎麼樣?』」
H.M.慢慢地引導他說到倒酒的供詞。
「現在我要你非常地小心注意,我要你告訴我們,在他倒了威士忌酒之後,到底說了些什麼。注意,就你記憶所及的每一個表情和手勢都要說清楚。」
「他說:『祝你財源茂盛。』他的表情似乎變了,變得——我不喜歡他的樣子。他說:『詹姆士·卡普隆·安士偉,』是對著空中說的,好像在重複說一次。然後他望著我說:『那件婚事會有好處——可以說對雙方都大有好處。」
H.M.舉起手來攔住他的話。
「等一下,小心一點,他說:『那件婚事』,是嗎?他沒有說:『這件婚事』?」
「沒有,他沒有說。」
「繼續說下去。」
「然後他說:『你也知道,我已經答應了。』」
「我再重複一遍,」H.M.很快地插嘴說道。他舉起粗短的手指來,細數著那句話里的用字,「他真正說的是:『那件婚事會有好處;我已經答應了』?」
「是的。」
「我明白了。後來呢,孩子?」
「他說:『我完全找不到任何反對的理由。我有幸見過已故的安士偉夫人,我知道你們家族的經濟狀況很穩定。』」
「再等一下!他說的是『你的經濟狀況』還是『你們家族的經濟狀況』?」
「是『你們家族的經濟狀況』。然後他說:『所以我準備告訴你——』我能清楚聽到的就只有這些。威士忌酒里下了葯,藥效發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