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和蘭蘭姐姐拉拉手。
我使勁向後退著,媽的身體像牆一樣擋著我。我小心地伸出右手聲,蘭靜靜地看著我,歪著頭靜靜地看著我。然後同樣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和我的手輕輕一觸就瞬間彈開了。但蘭蘭的手卻沒有收回去,它放在了我的臉上,輕輕地摩擦。那手指冰涼,我的臉上彷彿冰塊拂過,我又聞到了那股好聞的味道,像花香但讓人感覺暈暈的。媽把手裡的書放在蘭的床頭上,蘭只是轉過頭沒有任何錶情地看看,好像對書並不是很感興趣。大娘有些不好意思,這孩子頭一次見生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媽帶我離開的時候拉了拉我,小明,來跟姐姐說再見。
我轉過頭看著蘭,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蘭聽不到。
蘭卻笑了,那時午後的陽光好像一下子全都跑到了她的臉上,她舉起放在被子上的雙手,慢慢地比了幾個手勢。那幾個手勢慢慢地好像帶動著屋子裡的空氣,我感覺有些窒息。
大娘笑出了聲音,我們家蘭兒誇小明長得好看呢,說你是年畫里跑出來的娃娃。
媽也笑了,我拉著媽的袖子也跟著她們笑,那個小屋子裡瀰漫著我喜歡的味道。
很多年以後,我在晶的身上又聞到了那種味道。她聽我講完蘭的故事以後,把我的頭緊緊貼在了她的胸前。
真的好聞?
嗯。
那是什麼樣子的味道?
我把鼻子緊緊埋在晶的胸前,她身上氣味縈繞著我。我哭了,淚水滑落在她的胸前的肌膚上,她的身子一顫,把我抱得更緊了。嘴裡輕輕哼著讓人心醉的聲音,讓我想起了曾經只住過三個月的房子和大娘家院子里的花。下午三點多的陽光照射進心房,一片芬芳。
那一次搬家只持續了三個月。我們家再次搬走時,大娘遠遠站在一邊,看著爸媽往車上放著東西,我蹲在地上用樹枝撥著地上的螞蟻。那時已經快入冬了,風很冷,大娘還只穿著一件單衣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很亂,被外面整齊黑髮壓蓋著的花白頭髮在風中飛揚著。大娘手裡拿著一碗煮花生,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哭了,沒有一點預兆。爸把我抱到了車裡,隨手塞給我最喜歡的小人書,我透過車窗看到媽向大娘走過去,大娘拉著媽的手不住地哭,媽靜靜地拍了拍大娘的肩。她回到車裡時手上拿著那碗煮花生,這次我家搬得很遠,我在車上睡醒了兩次也沒有到,路上我餓了,當我把手伸向那碗花生時,媽打了我手一下,從包里拿出塊麵包給我,然後不聲不響地把那碗花生從車窗扔了出去。
那一年我九歲,上小學三年級,從那以後我們家再也沒有搬過家。
我上的大學離我家其實並不遠,只有四、五十公里。但我很少回家,一到周末我就會一個人呆在寢室里不動不動。室友們和我的關係都不是很好,但我已經習慣了這樣。在大學里唯一常常找我玩的人就是老大。叫他老大是因為他是我在醫學院同鄉會的老大,高我三年,學檢疫的。而他也已經習慣了以老大自居,入校的第一次同鄉會上老大說他第一眼就發現了我。
他拉著我的手說,難得我們醫學院來一個你這樣一表人材的,怎麼樣,以後我們這個同鄉會就靠你了。
其實我們同鄉會只不過十幾個人,我們家鄉考到這個醫學院的很少。老大卻把這個同鄉會很當回事,雖然見我對同鄉會沒有一點興趣也不怪我,還是拉著我的手不住地說話。我默然地從他手裡抽出手,找到了一個角落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以後每次同鄉會,我都會借故不去。平時在校園裡看到所謂的老鄉也會低著頭假裝不認識。後來老大跑到我們寢室跟我說過曾經在我們老鄉里有一個女孩喜歡我。而我聽到后還是躺在床上頭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只當沒聽到。我很少對老大熱情過,但老大對我的熱情從不減少。差不多每個星期都來找我一次,和我一起出門的時候,不是摟著我的肩膀就是拉著我的手。我開始以為老大是個GAY,可是後來老大告訴我他有女朋友,一個交了八年的女朋友。那次是在我們一起喝完酒以後一起站在操場上撒尿時他告訴我的。
我這輩子就喜歡這麼一個女的,我們交了八年了,除了她我都想不出來誰能陪我下半輩子。
老大跟我說這話時,尿剛剛撒完。他沒有把傢伙放回去,反而放在手裡搓來搓去的。他喝多了,在操場中間滿臉通紅地手淫,我靠著足球門,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他。
那一年我十九,老大二十二。
一個月以後,老大衝進我寢室,手裡拿著兩根木頭桌腿,扔給我一隻。
走杜明,快下樓!
我光著上身只穿了牛仔褲和拖鞋就跟著老大跑了出來。老大很愛打架,而且都是為別人打。老大的義氣在我們學校很出名,但他以前打架時從來不叫我的。結果走到樓下時,老大把嘴貼近我的耳朵,
你別怕這次對方人少,你跟著我就行了,到時候你在我們學校也就有名了。
到現在我還認為老大挺幼稚,他學的專業不好,他在班級里的名次不高,卻用這種方式在學校里出名,還以為我也會喜歡這種出名的方式,也許因為我的專業也不好,我在班級里的名次也不高吧。結果那次老大估計錯誤,當我跟著老大走出校園時,突然從馬路對面里的飯店裡衝出二十幾個人。我看出老大比我還害怕,我甩掉腿上的拖鞋,拉著老大就往回跑。老大可能嚇得神經有點失常,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舉起了手裡的桌腿反而向人群衝去。我們這邊不到十個人,而對方有三十多個人。那一場架打完,兩個學校間的馬路上散著幾十根木棍和鐵條。老大在那一次被打得很慘,但卻是最讓他自豪的一次。在慶功宴上,他讓我坐在他的左面。看見我的腳上還沒有穿鞋,他蹲下來把自己的鞋解開硬要穿在我的腳上,旁邊一隻小手輕輕在桌子上面拉著他。老大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幹嗎,這是杜明,我兄弟。如果今天沒他,我就死在馬路上了。
老大轉過臉又對著我說,杜明這是我對象,晶!
我的目光穿過老大腫得豬頭一樣的臉看了一眼晶,晶也正好抬起頭看著我。
那一頓飯我一直低著頭,盯著桌子下面。我的左腳赤裸著,右腳穿著老大的皮鞋還沒有系帶。老大的右腳只剩下一隻灰色的襪子,都露出了腳趾。晶注意到我的目光,也往桌子下看了看,她捂著臉笑了笑,笑完以後扯了扯老大,老大絲毫沒有在意,還在沖著桌子上的其它人說著剛才打架時的情景。他一邊說一邊拍著我,我知道他又在誇我。他以為是我救了他,其實等我趕到他那時,他已經躺在了地上,旁邊沒有一個人。晶看老大說得太過火了,又扯了扯他。老大被扯急了,沖晶吼了一聲,你幹嗎!
晶睜著他不再說話,然後舉起手飛快地在胸前劃了幾劃。老大沖我咧著嘴笑,看見沒,我對象會手語,罵我我都不知道說啥。
處男生涯的結束
說完老大就倒在桌子上吐了起來,那天我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吃菜沒有喝酒,晶也是一樣。
吃過了飯我和老大一起送晶回學校,老大的酒醒了,一直對晶賠笑。晶沒有理他,只是低著頭向前走著。我抽著煙走在他們身後,晶的個子很高,跟粗壯的老大走在一起並不合適。我靜靜地跟在晶的後面,小心地踏著晶被路燈照射出的影子。那影子是會移動的,它順著我的腳慢慢地爬上來經過我的大腿,我和身子,最後停在了我的臉上。她停住了,轉過身對我們說。
好了,到車站了。你們不用再送了。
晶一個人走過了馬路,她的影子又從我的臉上一路下滑,最後從我的腳下慢慢離去。我和老大站在馬路這邊看著晶站在車站等車。晶不時沖我們笑笑,我和老大也一直衝著她微笑。一輛車從我們當中穿過,風吹起了晶的頭髮,吹得她那件薄薄的長裙緊緊地貼在了她的身上。她的乳房的輪廓赫然顯露了出來,裙身下的三角區微微隆起,如同鵝腹一般圓滑。晶連忙轉過身子,臉上嗔怒的表情是那麼可愛。等她轉過身時,燈光下的臉閃出桔色光暈。我看見老大的脖子下的碩大喉結滑動好幾下。
媽的,硬了。
我也把右手放在牛仔褲兜里輕輕扳正自己的堅挺。晶被我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頭一直低低的。在公交車停下的那一瞬間,她抬起頭,雙手舉在胸前,慢慢地比出了幾個手勢。
那幾個手勢慢慢地好像帶動著我旁邊的空氣,我感覺有些窒息。
老大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哎,晶誇你長得帥呢。
我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看著晶。晶的眼睛明亮,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那一瞬間似乎什麼都停了下來,周圍靜靜的只剩下我和她,僅僅只是隔在馬路兩旁。我突然想衝過去,可是老大卻叫了我一聲,我轉過頭看著老大。老大的眼睛也直直地睜著那輛載著晶慢慢遠去的公車,老大了一定有著我那樣的感覺,只是一個女人對應兩個男人的不同空間在理論上會不會有交叉點呢?老大沒有注意到我剛才的眼神,他只是用胳膊摟著我的脖子說,真想馬上把她抱在床上干一次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