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時起我才知道老大和晶交往了八年都還沒有上過床,老大還是個處男。
我對性的認識要比同年齡的孩子早得多,小時候家裡的書櫃里最上層放著很多書,那是爸媽故意放在那裡的。他們以為我不會夠到那上面的書,一些很專業的性學知識與醫學圖譜。其實我總會在他們不在的時候,踩著紅木板凳把那些書拿下來看。沒有人知道我在九歲時就了解一切有關性的東西,也沒有人知道那些書我也曾經拿給過蘭看,自從第一次去過她家以後,我每天下午都會跑到大娘家裡。爸媽下班很晚,見我喜歡呆在大娘家,媽拿著五塊錢交給大娘讓大娘幫忙照看我。大娘說什麼也不願意收,最後才不好意思地拿了錢,第二天卻又送給媽一張自己繡的繡花桌布。大娘平時總有忙不完的活,根本沒時間陪著我,我也不喜歡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做作業,那個男啞巴偶爾才會在家,他總是背著一個破麻袋,裡面裝滿了他從外面撿來的破爛,見到我就會從裡面拿出奇怪的東西沖我啊啊的大叫,那時我就嚇得跑進屋子,把屋子的門關得緊緊的。然後聽著屋外大娘大聲地訓斥啞巴。當我轉過頭就會看見蘭沖著我微笑,蘭總是那樣平靜,我把家裡的紅木板凳拿到了蘭的屋子裡,坐在蘭的床前寫作業看小人書。蘭也會靜靜地看著我,眼睛隨著我轉來轉去,可是我卻絲毫不會在意,我總是不時抬起頭看著蘭,我們的眼睛對視,然後慢慢地微笑。蘭看我寫完作業就會拉著我的手在她的床邊坐著,我們無法交談。蘭大多時間只是靜靜地盯著我的臉,然後把手放在我的臉上,慢慢地撫摸。那時我就會聞到那股好聞的味道,每一次我都會漸漸地失去意識睡在了蘭的身邊,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家裡的床上了。
蘭自殺的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樣睡在她身邊,從蘭手臂流出的血弄濕了我的頭髮,染紅了我的大半張臉。我被身邊發出刺鼻的腥味弄醒,卻看見滿手的鮮紅。我嚇得大叫,大娘進屋時沒有看過蘭一眼,只是慌忙地給我洗臉,洗頭髮,直到最後把我哄睡著了。那一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會在睡夢中驚醒,大娘為這事也每天到我家哭,媽媽有些不忍心,但對我的心疼讓她還是對大娘有些不理不睬。那時我很怕,我怕爸媽發現家裡的那本厚厚的彩色醫學圖譜不見了,那是因為我借給了蘭。但爸媽一直沒有問過我,因為他們又開始忙著搬家了。
晶問我,為什麼你會那麼想學手語。
我說,因為蘭,那時我那麼小根本不懂手語,但我總覺得和蘭有過交流,我看得懂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可能我天生就是懂手語的人,就像你比給我的手語我也都能看懂。
晶笑了,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嗎。語言是在這裡發出來的,只是借著嘴或者手表達出來。
她拉起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手掌正好將她的左乳完全包住,我感覺它在我的掌心裡跳動。她用右手將我的左手握掌,然後用右手掌心輕輕磨擦著我左手虎口的位置。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杜明。
我沒有說話,只是拉過晶的手放在我的胸口,然後另一隻手掌心在她的拳頭上磨擦,直到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杜明,叫我的名字!
晶!
我的處男生涯在是高三那年結束的,我是全班學習最好的學生,每天跟班主任說一聲就可以不上班。那時我總一個人躲在學校后的樹林里看小說。那裡很靜,因為聽說那裡曾經死過人。一個女人在樹上足足吊了一個多星期,也沒有人問津,他們只是說當時看見一件鮮紅衣服在樹枝搖晃,等發現時鮮紅衣服里的人身上已經爬滿了蛆,到現在人們還說那樹林里有趨之不散的臭味。而我覺得那裡很舒服,每天在自由自在地看書、睡覺還有偶爾無聊的手淫。而在一個下午我正在手淫時紅跑進樹林喊著我的名字,我轉過身看著她,卻忘了把自己的東西收回去。我以為她會尖叫著跑掉,可是她沒有。我本來對紅並沒有什麼印象,因為她一點都不出眾,樣子普通,成績一般,一天在班上都說不了幾句話。
紅低著頭走過來小聲地說,遠遠看著像你,就過來看看的。
那時我坐在地上,身上隨便蓋在我的運動服,那裡還是直直地豎起一塊。紅坐在我身邊,問著我課本上的問題,我盯著她的臉看,紅慢慢把視線放在我的身子上說,那裡漲著會不會很難受……
後來我才知道她那些天來一直遠遠地跟著我。看我在樹林里看書,睡覺。在後來的日子裡,我和紅總是一前一後地來到那個樹林,紅會從書包中拿出一大塊藍布鋪在草地上,那是她平時蒙在課桌上的桌布,我們就在那藍布上做愛。第一次紅很主動,我以為她會有經驗,可是每當我一進入時紅就喊疼。我停下來,紅卻又纏住了我,幾個來回就讓我失去了興趣。
紅躺在地上頭髮擋住了她的半張臉,她拉著我的手說,杜明,你再摸摸我吧。你再摸摸我吧。
紅讓我摸她的乳房,但我到最後離開她時我也沒有碰過她的胸部。我和她做愛時從不讓她脫上衣,只是扳過她的身子,把她的褲子脫到膝蓋的位置,有一段時間我和她的大腿上都是紅紅的痕迹,那是皮帶劃過的記號。高考結束以後我再也沒有聯繫過紅,有同學說紅在高考落榜以後就成了小姐,因為她家裡發現她懷孕了,而紅不願說出是誰做的,於是她家裡就把她趕了出來。我再次遇到紅是在工作以後和醫院的同事去歌廳里唱歌。他們每個人叫了一個小姐坐陪,我一個人蹲在門口抽煙。看著屋裡的一個小姐扇男人耳光,然後脫下高跟鞋拿在手裡用鞋跟在那個男人臉上狠砸下去。旁邊的人告訴我,那個小姐是這個歌廳最有脾氣的一個,怎麼玩都行,就是不能摸她乳房。我笑了,紅那時畫很濃的妝,我根本認不出來她了。
當我們做完愛時,晶問我。
杜明,你喜歡我嗎?
嗯。
那你愛我嗎?
……
隔了好久晶又問我。
杜明,你喜歡我什麼?
我在她的胸口畫著圈,這裡。
晶說,可是我的乳房很小,不是你們男人喜歡的那種。
我笑著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瘦瘦小小的,抓著很舒服,幹起來很爽。
晶把頭埋在我的懷裡,為什麼那個人從來不對我這麼說話呢,只有你敢這麼說。
我摸著晶的頭髮說,也許就像我看得懂你的手語,我是天生可以看到你心裡在想什麼的人吧。
聾啞學校
大二的暑假我還是沒有回家,因為開始實習。我在實習的醫院附近租了一個平房,每天都在那裡靜靜地等著日落,偶爾會沿著醫院後面的河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天黑看不見手指再沿著河走回來。那樣的感覺好像在跟時間一起散步,拉著她的手,不用交談,沒有語言。
有一天我坐在車上,突然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拿著一個印有「XX聾啞學校」的皮包,只衝售票員晃了晃,便不用再買票了,我很想也要那樣一個皮包。有了那皮包我可以理所當然的不說話,甚至還可以坐車不買票。下了車以後,我一直跟著那個男人走了很久,其實沒有什麼理由,我並不想去搶他的包,只是跟著他。那裡我並不熟悉,橫七豎八的街道,很凌亂的房屋。那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走走停停,而我只是遠遠地跟著。終於走到了一條衚衕里,那個男人忍不住回頭對我說。
你一直跟著我想幹什麼?
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想才一指他的包,你知道聾啞學校在哪嗎?
那個男人手臂向前一揮小聲說了句什麼就跑開了。我又往前走了走,剛走出衚衕,就看見在馬路對面的幾間平房上掛著聾啞學校的牌子。
我走過了馬路,走到學校的牆邊,透過牆上的玻璃向里望。裡面空空的,我這才想起來現在正放著暑假。我走到學校門前,鐵門虛關著,我隔著鐵門看見學校里沒有一個人,院中間立著一根紅旗,和正常的小學沒有什麼兩樣。我推開了鐵門,剛要走進去卻被旁邊守衛室的里的人叫住了。是一個老頭,他不住地上下打量著我,問我想幹什麼。
我想了想說,我要買手語的教材。
老頭懷疑地看著我,你買那個幹嗎?
我笑了笑,我剛交了一個女朋友,可是她不會說話,我想學手語。
可是現在我們這裡都在放假呀,你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