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回憶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25 頁 / 共 11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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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蘭伯羅看來,德米里斯對瑪麗娜的傷害遠遠比他在生意上對他本人的傷害要深得多。

德米里斯早已經是一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因此蘭伯羅本來也許會聳聳肩膀、一笑了之——何況男人畢竟需要尋歡作樂。然而德米里斯居然對外界毫不諱飾地炫耀他同其他娘們兒的風流鐵事,這既使蘭伯羅感到德米里斯這樣做不僅僅是對瑪麗娜的污辱,而且也是對他們蘭伯羅家族的一種名聲上的敗壞。他同那個叫諾埃爾·帕琦的女影星的羅曼史就足以說明了他這種恐毒的用心,有關他倆的桃色新聞早已上過全世界報紙的頭版頭角。總有一天,他暗暗地發著誓,總有一天……

※※※

斯帕洛斯的私人秘書,尼考斯·維里托斯走進了辦公室。他跟隨斯帕洛斯至今已經有十五年了。他很勝任自己的工作,但相當缺乏那種銳意進取的想象力。他已年過花甲,根本沒有前途可言,而且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在他看來,自己主人同德米里斯之間的魚蚌相爭正好為自己提供了一個黃金般的機遇。他早已把賭注押在了德米里斯身上,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主人的機密出賣給德米里斯以期在今後能得到某種報償。

他走到蘭伯羅身旁說,「請原諒。有一位叫托尼·雷佐里的要求見您。」

蘭伯羅打了個哈欠。「還是趁現在把他應付掉算了,」他懶洋洋地說,「讓他進來吧。」

托尼·雷佐里約四十左右,黑色的頭髮,細巧的鷹鉤鼻,一對棕色的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窩裡。他走起路來帶有一種優美、訓練有素的拳擊姿態。他身穿一套米色的西服,做工很考究。裡面是一件黃色的綢襯衫。腳上那雙皮鞋的皮質看上去相當柔軟。他說起話來彬彬有禮,但他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太說得清楚的威懾力。

「很高興見到您,蘭伯羅先生。」

「請坐,雷佐里先生。」

他坐了下來。

「我能為您干點什麼?」

「是啊,這事兒我剛才已同維里托斯先生談過。我們想從您這裡租一條船。您知道,我在馬賽有一家工廠,因此我需要把一些笨重的機器設備從那裡運往美國,要是這筆生意能夠成交,那我們今後能在很多買賣上進行合作。」

期帕洛斯·蘭伯羅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後開始納細地打且坐在對面的這個人。真讓人討厭。「這就是您租船的唯一目的,雷佐里先生?」他問道。

托尼·雷佐里朝前慣過身去。「什麼?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我想您該懂,」蘭伯羅意味演長。「也就是說我的船不適合您的需要。」

「為什麼不?我真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毒品,雷佐里先生。你是一個毒品販子。」

雷佐里眯起眼睛,冷冷地說:「你肯定瘋了!想不到你竟會聽信外面的謠言。」

其實那些傢伙何止像謠傳的那樣簡單。斯帕洛斯·蘭伯羅早就了解這個傢伙,托尼·雷佐里是歐洲的販毒頭子之一,而且還是一名義大利黑手黨成員。最近有消息說,雷佐里的毒品販運渠道發生了麻煩,這就是他為什麼今天急於要找他的原因。

「恐怕你得另找主兒了。」

托尼·雷佐里坐在那裡冷冷地盯著他。最後他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他從上衣口袋裡擱出一張名片往桌上一扔。「要是您改變主意,可以根據那上面的地址同我聯繫。」隨後他就站起身走了。

斯帕洛斯·蘭伯羅拿起名片:進出口公司——安東尼。名片的下端印著雅典的一家旅館的地址和電括弧碼。

厄考斯·維里托斯坐在旁邊一直眼睛睜得大大地聽著他們的談話。當托尼·雷位里走出辦公空后,他問道:「他真的是……」

「是的。雷佐里先生是做海洛因生意的。要是一旦讓他用我們的船,政府會立即查封我們的船公司。」

※※※

托尼·雷佐里氣沖沖地走出了蘭伯羅的辦公大樓。這個該死的希臘佬竟把我當一個鄉巴佬來耍!他是怎麼知道的?這次要是出手可不得了,至少值幾千萬美元哪。可問題是如何把它們偷運到紐約呢?現在整座雅典城裡已經布滿了那些該死的緝毒警察。看來我得給西西里的夥計們掛個長途。托尼·雷佐里在每趟毒品販運中總是能夠次次得手,所以他這次也同樣不想輸給警方。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天生的贏家。

他自幼在紐約的「地獄廚房」長大,那地方位於第八街和哈德遜河之間的曼哈頓西區。它南起二十三街,北至五十九街。從心理感覺上講,「地獄廚房」是一個城中之城,一個全民皆兵的獨立王國,這裡所有的街區都被各個幫派的歹徒所把持著。諸如:明尼蘇達州人的盜賊幫,或者羅德島人的打手幫等等。在這裡,只帝花上100美元就能買到一份殺人合同。如果需要殘害他人肢體,那就酌情減價。

「地獄廚房」的居民一般都居住在虱子、矮子以及蟑螂打堆的經濟公寓里。這種廉價公寓一般都沒有浴室,於是當地的小夥子們就用他們自己的辦法來解決洗澡問題。他們通常喜歡赤身裸體地從船塢邊跳入哈德遜河裡,儘管這條河流已被城市下水道所排放出來的污水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一些腫脹發臭的死貓、死狗污染得臭氣熏天。

這一帶的街頭每天都有各種五花八門的熱鬧場面可供人們觀賞。一輛警笛長鳴的救火車從擁擠的街道上疾馳而過……公寓樓頂上,有兩伙歹徒在相互大打出手……一列婚禮儀仗隊正吹吹打打地招搖過市……人行道上精採的棒球比賽……一個傢伙正拚命地追趕著他邵匹受驚的烈馬……附近什麼地方突然響起一陣槍聲。這塊地區的孩子們從來就沒有自己的遊戲場地。他們除了在大街、公寓樓頂或者垃圾場那種地方玩耍,沒有任何娛樂場所可去。到了夏季,他們就整天泡在臭水溝般的哈德遜河裡。總之,「地獄廚房」的一切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窮酸味,而雷佐里先生正是在這種窮酸的氣氛中長大成人的。

托尼·雷佐里先生在很小的時候曾經有一次被人打倒在地上,而且連買牛奶的錢也被偷了。這次慘痛的遭遇後來成了他對童年時代的最初記憶。他從七歲起,就飽受了那些大孩子們的欺凌;去學校的那條小路就像是一塊無人地帶。更糟糕的是,學校本身也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直到十五歲時,他終於長成了一個棒小夥子,而且還是一個打鬥高手。他喜歡打架,那是因為他擅長打架。他發現自己在每次打架中都能體驗到一種優越感,後來,他同他的夥伴們開始在當地的斯蒂爾曼體育館參加拳擊賽並以此來糊口。

一些黑幫人物也時常來斯蒂爾曼體育館觀看他們所喜歡的舉手比賽。弗蘭克·考斯待羅、喬·阿道尼斯以及盧基·盧西亞諾每個月都要來體育館看上一、兩場比賽。在他們看來,拳賽是一種很富於刺激性的娛樂,而這對參賽的小夥子們來說卻是一種謀生手段,作為一種娛樂方式,他們就往自己喜歡的拳手身上拚命地押賭注。托尼·雷佐里是賽場上的常勝將軍,所以他很受那些黑幫人物的青睞。

一天,雷佐里正在衣帽間換衣服,無意中刮到了弗蘭克·考斯待羅和盧基·盧西亞諾的一段對話。「這小子簡直就是一座金礦。」盧西亞諾說:「上周我在他身上賺了整整一千美元。」

「這次他將同洛·多米尼克對陣,你還打算把賭注押在他身上嗎?」

「幹嗎不,這次我要押它十個大數目。」

「怎麼個押法?」

「就按十比一押。這算不了什麼,雷佐里這小子十有八九會贏的。」

托尼·雷佐里吃不準這些話的確切意思。因此他就把事情告訴了他哥哥基諾。

「天哪,」基諾叫了起來,「那些傢伙正往你身上押大錢呢。」

「可那是為什麼?我又不是什麼職業拳手。」

基諾想了想說:「你從來沒輸過任何一場比賽,是嗎,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