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幸福的風景
--
里香幾乎一夜未曾合眼,在悲痛和不安中熬到了天亮。由於哭泣和熬夜,整個臉龐看上去很憔悴,她一邊化著妝一邊想:到了這種時候,人還要塗胭脂抹粉,去偽裝自己,簡直太可怕了。
昨天外山玲子請她在餐廳吃晚飯,兩人剛回到房間,電話就響了。接電話的是外山玲子,她講了幾句后,驚詫地掉過臉,將電話遞了過來,「是警察打來的,說要找你。」
此後發生的一切,里香真希望是在做夢。如果外山玲子不在身邊,自己不知會多麼得手足無措。正因為有外山玲子在,自己有了傾訴痛苦和憤怒的對象,才多少沒有喪失理智,否則自己肯定會精神錯亂,形同廢人的。
「你要挺住。」
玲子只能翻來覆去說著相同的話,但就是這句話當時真成了里香的精神支柱。玲子緊緊地抱著她,任其哭喊,直至她心緒平靜下來。
淚水流幹了,眼淚轉為了悲痛和憤怒,里香覺得這當中肯定有問題。電話里警察只講了三點——媽媽死在自家的房間里;從現場分析看很有可能是他殺;目前警方正在開展進一步的調查。但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如何將媽媽殺死的卻無從得知。
里香冷靜下來后,為了找出媽媽慘死的真相,開始回憶起往日的事情。媽媽在遇害前的確表現出一些異常。比如說她回到家,曾膽戰心驚地觀察是否有人跟蹤,現在想起來,那些都是這一悲劇的徵兆。
而且——里香還想到媽媽那語出驚人的「計劃」。
她曾說過要幫自己開辦一個自己的芭蕾舞學校。想到這,里香不禁躲開了外山老師那關切的視線,羞愧地低下頭。
「即便是一千萬、兩千萬也無所謂……」
一向生活儉樸,有時近於吝嗇的媽媽竟說出這樣的大話,怎麼想都有點反常。現在看來,那隻不過是悲劇發生前短暫的美夢罷了。
一大早,里香從羽田機場乘飛機到了廣島,在機場要了輛計程車。外山玲子將新幹線的火車票都退掉了,自始至終都陪伴著她。車從山陽高速的岩國出入口下來,沿著錦川河畔的道路駛向市區,當里香看到錦帶橋的時候,再也無法控制住心中的悲憤,失聲痛哭起來。
在警方設置的靈堂里,擺放著花圈,點著香火,但給人的感覺依然是難以言表的凄悲。當看到媽媽那比白布還要白的面龐時,里香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全身哆嗦,覺得好冷好冷。
當她走出靈堂后才發現自己是被外山老師和警官們架著胳膊出來的。說不定剛才自己在靈堂里喪失意識,都快一頭栽倒在地了。
在調查室,警方提了許多問題。幾乎所有的問題都圍繞著一個中心,就是里香有沒有想到媽媽會被殺害。這怎麼可能會想到呢?無論在哪個國家,作為女兒誰會知道媽媽將要被害而無動於衷呢?此後,里香又講了自己想到的兩個徵兆,一個是媽媽那戰戰兢兢的神情,另一個就是媽媽說過的大話。
「是嗎?」
警察一下子來了精神,刨根問底地追問起來。但里香所了解的也就這麼多。為什麼媽媽會感到害怕?為什麼媽媽能說出那樣的大話?這一切就無法回答了。
如果告訴警方,媽媽籌劃這筆錢是為幫助自己開設芭蕾舞學校的話,他們肯定還會詢問外山老師,給她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昨天我們在電話里曾提過,你認識一個叫淺見光彥的人嗎?」
警察換了個問題。
「淺見……我只知道這個名字。」
里香從包里拿出了名片。
「他和你有什麼關係?」
「關係?沒有。媽媽給了我這張名片,說如果在東京有什麼麻煩的話,就找這個人幫忙,僅此而已。我根本不了解這個人。」
「原來是這樣。那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但他不在家。」
「既然你打電話,就說明你在東京碰到麻煩了,對嗎?」
「也不完全是這樣……事實上我去東京的時候,媽媽讓我辦一件事。」
里香將自己去外神田公寓303房間的前前後後都告訴了警察。當她說到自己被男人追到電梯口,然後又被一個女人搭救,一直送到帝國飯店,事後才發現他們好像是同夥的時候,警察認真地記錄著。
「因此,我覺得害怕,就試著給淺見先生打了個電話。」
里香所能講的就這麼多,此外對淺見本人就一無所知了。
離開調查室,她被領到一個像是接待室的房間,外山正在裡面等候著,看到里香,她擔心地站起來,伸出手。
「沒事吧?」
「是的,我現在好多了。」
里香堅強地說著,越過玲子肩膀,看到房間裡面還坐著個男人。里香看清那人的長相后,不禁「啊」地輕叫了一聲,而那個男子站起身,看清是里香后,也不由得「啊」了一聲。
「你是演葛蓓莉婭的那個……」
那個男子睜大雙眼,直直地看著里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