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陌生人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30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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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從奧德薩經埃爾-帕索和聖貝納迪諾到洛杉碼的滿是灰塵的長途公共汽車,在早晨七點時開進了好萊塢站,在瓦因大街停了下來。這一線全程共一千五百英里,兩天的行程。在旅途的某個地方,約瑟芬-津斯基已經變成了吉爾-卡瑟爾。從外表看,她仍然是同一個人。但內心已起了變化。

她身上的某種東西已不復存在。笑聲也消失了。

約瑟芬一聽到那個消息,就知道她必須逃走。她開始心亂如麻地把她的衣物扔進一隻箱子。她並不知道她要到什麼地方去,到那裡又千什麼。但她只知道,她必須立即從這裡走開。」

她走出了她的卧室,看到牆上掛著的那些電影明星的照片。就在此刻,她突然明白她該到哪裡去了。兩個鐘頭之後,她坐上了開往好萊塢的公共汽車。奧德薩以及在奧德薩的每一個人,都從她的心靈里退了下來。在公共汽車一陣風似地把她帶向一個新的世界時,那些消失得越來越快。她努力使自己忘掉劇烈的頭疼。也許她應該找個醫生,看看她的頭疼病。但是,現在她已經不在乎了。那已是她往事中的一部分了,她知道,所有都將會消失。從現在起,生活將是奇妙的。約瑟芬-津斯基已經死了。

願吉爾-卡瑟爾永生。

第十九章

一樁父母之間的訴訟案;一名著名的影視明星的急性病變,美國總統當主賓,三件事千載難逢,卻碰到了一起。於是托比,坦波爾成了超級明星。

華盟頓新聞俱樂部將要舉行一年一度的招待宴會,主賓是總統。這是件十分有光採的事。副總統、參議員、內閣成員、大法官以及其他一切能夠花錢買到票,託人情要到票或藉機偷來票的人,全都來參加了。因為這件大事將作為國際要聞予以發布。當然了,宴會娛樂主持人的人選更成了頭等的美缺。今年,美國的一名最佳喜劇演員被遇選出來擔任娛樂節目的主持人。但他接受這一職務的一周以後,卻因被指控為一個十五歲少女的父親,這位喜劇演員不得不聽從他律師的忠告,離開美國作不定期的休假旅行。宴會籌委會提出的另一位候補人,是一位著名的影視明星。他在宴會前一天夜裡剛剛抵達華盟頓。次日下午,即宴會的當天,他的代理人,打電話通知大會,說:「這位演員因闌尾破裂,需緊急手術,已住進醫院。」

離宴會開始只剩下六個小時了。籌委合成員個個心急火燎。大名鼎鼎的人物不是忙著拍電影、拍電視劇,就是離華盛頓太遠,沒辦法一下趕到。候選人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劃掉了。最後,臨到末尾,人們才看到托比-坦波爾的名字。其中一位委員搖搖頭,「托比-坦波爾只是夜總會裡的一名小丑。他太放肆了。我們可不韻把他撒在總統面前。」

「如果我們讓他收斂一點兒,他能行。」

籌委會主席環顧了一下周圍,開口說:「諸位!我可以說,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他目前正在紐約市區,一個小時就能到達這裡。該死的宴會就在今天晚上!」

籌委會就這樣選中了托比-坦波爾。

托比向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宴會廳掃視了一眼,心裡說:「要是今天晚上在這裡扔一枚炸彈,明天美國聯邦政府,準保群龍無首了。」

總統坐在主席台的正中間。五六名特工人員站在他的背後。宴會正式開始前的緊張忙亂中,沒有人記得把托比介紹給總統。托比若無其事。他想,總統總會記得我的。

他回想起他同宴會主席唐奈見面的情景。唐奈說:「我們喜歡你的幽默,托比。你挖杏人的時候,的確是很招人笑的。可是——他稍停了一停,清了清嗓子。今晚這裡是一批敏感的人物。別給我捅婁子。不是說,他們經不住一點玩笑,而是,今晚這屋裡所說的一切,都將通過新聞渠道,公諸於全世界。自然,咱們誰也不想有哪句話,使美國總統或國會議員難堪。換句話說,我們是想要你風趣一些,但我們可不希望你惹火了哪個人。」

「放心吧。」托比微笑說。

宴席的杯盞收拾起來了。唐奈站到麥克風前。「總統先生,貴賓們,我愉快地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今晚大會的娛樂主持人。我們的一位年輕的、最聰明的喜劇演員,托比-坦波爾先生!」

托比站起來向麥克風走去。響起一陣禮節性的掌聲。

他看了看觀眾,然後轉過身來看了看總統。總統是一位平易近人的人,是位務實主義者。他不相信所謂的大禮帽外交。「開誠布公。這是我們所需要的。我們必須放棄對計算機的依賴而憑藉我們的良知。」他在一次講話時說:

「當我坐下來同其他大國首腦舉行會談時,我喜歡不怕磨破褲子地與他們耐心磋商。」這句話成了他的一句名言。

這時托比望著美國總統開始說話了。他由於自豪、聲音有些發悶:「總統閣下,今天我能在這裡和一位全世界都向他屁股上插耳機的人,同登一堂,感到無限榮幸!」

一陣長時間的驚惶不安的寂靜。然而總統咧開嘴笑了,狂笑起來。聽眾中也突然爆發出笑聲和掌聲。從那時開始,托比無往不勝。他嘲弄屋子裡所有的參議員,最高法院成員,和新聞界的人物。大家喜愛他,他們跟著他亂嚷亂叫,因為他們知道托比的話,沒有一句是認真的,聽者從他那張滿臉孩子氣的、毫無惡意的嘴中吐出的戲謔的詞句,使人感到分外有趣。那天晚上,外國使節也在座。

托比很象那麼一回事似的,同他們用各國語言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然而大使們卻向他點頭讚許。托比是個白痴加學者。他滿嘴胡謅一氣。一會兒捧這個;一會兒罵那個。

漫無邊際,滔滔不絕。可是怪就怪在,他的意思大家全能明白,他說什麼,大家都能聽懂,總之清楚極了。

托比受到全體的起立歡呼。總統走過去對托比說:「了不起!實在了不起,托比,星期一晚上我們在白宮設便宴,盼望……」

第二天,所有報紙都報道了托比的勝利。他的話被廣泛的引用。人們請他去白宮逗樂。在那兒他更是出盡了風頭。世界各處紛紛邀請他去作重要演出。在倫敦托比扮演智慧女神,為女王舉行專場演出:人們還請他擔任交晌樂團義演的指揮,並請他在國家藝術委員會任職。他常常同總統一起打高爾夫球,多次被邀請他去白宮赴宴。托比會見了許多議員、總督以及美國各大公司的老闆。他越耍弄這些人,越譏諷這些人,這些人就越對他著了迷。他們喜歡托比在場,喜歡讓他用尖刻的絕詞夢語戲謔在座的所有人。甚至,同托比的友誼竟成為名門望族聲名顯赫的標誌。

紛至沓來的邀請實在令人眼花繚亂。克里夫敦-勞倫斯同托比一樣感到興奮不已。克里夫敦的激動倒不是專門為了他的業務或金錢。托出-坦波爾是多年來他所遇到的最了不起的傢伙了。在他眼裡托比就是他自己的親兒子。

他為托比的事業所花費的精力,要比為其他任何當事人都多得多。但,這是值得的。托比下了苦功,他的才能已顯露出來,正象寶石一樣熠熠發光。何況,托比知情答義,慷慨大方。在這一行業里,他的為人難能可貴。

「韋加斯的各家第一流的飯店都在拚命找你。」克里夫敦-勞倫斯告訴托比說,「不是為了錢,他們需要你,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的辦公桌上還有福斯、寰球、泛太平洋幾家公司的請柬——都是明星的角色。你可以旅遊歐洲,隨便到那家去客串拍片。你也可以在電視系統的任何一家公司拍電視片。而且你還照樣可以每年擠出時間在韋加斯演出或拍一部影片。

「要是我拍一部自己主演的電視片能賺多少錢,克里夫?」

「我估計每周一小時的喜劇片,可以要到一萬美元。

每周一片。他們保證和我們訂兩年的合同,甚至三年。如果他們迫切需要你,他們會自動找上門的。」

托比在長沙發上往後一靠,簡直太心滿意足了。一部片子一萬。假定一年搞四十部,三年就是一百多萬!他朝克里夫敦望了一眼。矮小的代理人,極力保持鎮靜,可是托比看得出他比他更熱衷。他希望托比去搞電視。為什麼不呢?那樣一來,克里夫敦就可以從托比的智慧和汗水中抽取十二萬美元的傭金。克里夫敦真的配得到這筆巨款嗎?他可從來沒有為生活所迫,在骯髒的小俱樂部里賣命干過苦力;沒有碰到過觀眾裡面那些醉鬼向他亂扔啤酒瓶子;更沒有因為只能找那些下等的妓女,而被偏僻村莊里騙人的江湖醫生,大敲竹杠。克里夫敦知道什麼是蟑螂到處爬的屋子,油糊糊的食物,以及整夜坐在大篷車裡的滋味。克里夫敦永遠也不會懂得這一切。一位評論家說:

「托比是一夜之間出了名的。」托比聽后哈哈大笑。現在,他竟然可以坐在克里夫敦的辦事處說:「我想拍一部自己主演的電視片。」六個星期後,聯合廣播公司和托比簽訂了這項合同。

「電視系統委託一家電影公司同你結算他們虧欠你的一筆款子。」克里夫敦-勞倫斯對托比說,「咱們的主意好極了。藉此機會,我可以同他們談成這部新片。」「哪家電影公司?」「泛太平洋。」托比皺了皺眉頭。「薩姆-溫特斯?」「正是。就賺錢來說,薩姆-溫特斯可是這一行業里最精明的經理人了。何況,他手裡正有一個最好的腳本《到西部去的少年》,他可以讓你賺大錢!」托比說:「當年在部隊里,我和溫特斯打過交道。好吧,但是,他還欠著我一筆帳呢,這個狗娘養的。」克里夫敦-勞倫斯和薩姆-溫特斯在泛太平洋製片廠健身房的蒸氣浴室里,兩個人一起吸著熱空氣里桉樹葉的香氣。

「這樣的生活,也算可以了。」矮小的代理入不無感觸地說。「誰還需要錢,幹什麼啊?!」薩姆咧嘴一笑。「咱們談合同時,大概你就不會這麼說了,克里夫?」「我不想慣壞了你,好孩子。」「我聽說你替托比-坦波爾在聯合廣播公司談成了一筆交易。」「對。一筆公司里最大的交易。」「你從什麼地方提取演出結算后的那筆紅利?」「唔,薩姆?」「我們可能感興趣。我還可以附帶談一筆拍片的交易。我剛買到一部喜劇腳本,叫《到西部去的少年》。這件事還沒有公開。我想托比演它再合適不過了。」克里夫敦-勞倫斯皺了皺眉頭說:「嘆,薩姆,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我剛和米高梅公司談得差不多了。」「談成了沒有?」「恩,我已口頭答應了他們。

我對他們說……」二十分鐘后,克里夫敦-勞倫斯替托比-坦波爾搞到了一筆賺大錢的買賣。泛太平洋製片廠承接「托比-坦波爾電視劇專輯的製片業務;並請他出演《到西部去的少年》一片的主角。

談交易的時間,也許還可以拖得更長一些,如果不是蒸汽浴室里熱得實在叫人受不了。

托比,坦波爾的合同中,還附加了這麼一個條件;這就是他不必參加排練。在排一些小品和群舞場面時,托比的替角將同其他明星一起合作。托比只在最後綵排和拍攝時才露面。這樣,托比就可以使他的演出,總有一種新穎而又感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