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陌生人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31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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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九月,正式表演的那天下午。托比來到瓦因街的劇場。他先觀看了排練。排練完之後,他替換下他的替角。這時劇場的氣氛,突然熱烈起來。托比簡直演絕了,演得有聲有色。當晚電視台播放了他的演出錄相。四十萬人收看了他的這場演出。電視劇就象是為托比專門製造的。在特寫鏡頭裡,托比的形象更招人喜愛了。人人都想在自己家的起居室里看到他。這次演出大獲成功。他甚至把尼爾遜競選總統的新聞報道都壓下去了;托比穩穩噹噹地佔據了各報的頭版頭條。

托比-坦波爾已經不再是一般的明星了。

他成了超級明星。

第二十章

好萊塢比吉爾-卡瑟爾夢想中的「影都」更為激動人心。她到處觀看遊覽。見到明星們居住的那一幢幢氣派壯觀的住宅。她知道,總有一天,她也可以在貝爾——艾爾或貝弗利山上有一幢自己的漂亮的住宅。目前,吉爾住在-所舊公寓里。這幢公寓是木結構的,外表極不美觀的兩層小樓。樓裡面那十二間卧室就更蹩腳了。不過,她的房租並不貴。所以,她節餘下來的兩百美金完全夠用了。房子建在勃朗森山上。離市中心區好萊塢和瓦因街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到製片廠也非常方便。

這所房子還有一點足以吸引吉爾的地方,這就是,住在這裡的十二名房客,全是打進電影界的人。他們有的正當群眾角色或小角色;有的已從這一行業里退下來。那些退下來的老傢伙,整天穿著泛黃了的衣服,卷著髮捲,在屋子裡踱來踱去。衣服的袖口和邊,都磨破了,皮鞋也磨得沒法再擦亮。他們不僅老了,簡直象是報廢品。不過,樓裡面有一間擺了一些破舊家但的公用起居室。一到晚上,大家都湊到那裡,閑話一天的所見所聞。人入都替吉爾出主意,儘管他們的那些主意多半都是相互矛盾的。

「打進電影界的最好辦法就是找一位喜歡你的助導。」寶貝兒,一位新近被電視公司解僱了的,愁眉苦臉的婦女,這樣對她說:

「助導是什麼?」「助理導演。」聲調里對吉爾的無知表示憐憫。「他是負責招聘臨員的。」吉爾再不好意思問臨員是什麼意思了。

「你要是聽我的話,你就去找一個好色的分派角色的導演。助導只能在他的那部片子里僱用你;分派角色的導演,可以派給你各種用場。」這是一位足有八十多歲,牙齒都掉完了的老太太,告訴她的。

是真的嗎?聽說他們大多數都搞同性戀。一個禿頂的演員問道。

「那有什麼關係?我是說,如果能上去的話。」一個表情嚴肅、帶眼鏡,熱衷於當作家的青年人,發表自己的看法說。

「從群眾演員開始,怎樣才能……」吉爾問道。

「譬如中心角色——」「得了,別惦記這個了。中心角色的登記冊,早已登滿了。而且,如果你沒有特長,他們根本就不會讓你登。」「我——很抱歉。特長是指什麼?」「這就象,比如你是一個缺臂少腿的人,那就不是給你平常的工資,每天二十一美元五十美分;而是給你三十三美元五十八美分。如果你會玩牌或者能在牌桌上擲骰子,那就是二十八美元三十三美分;如果你會賜足球,打棒球,就是三十三美元五十八美分——也就是說,同截了肢的人一樣多。如果你會騎駱駝、大象,那可以拿到五十五美元九十四美分。聽我的話,別當群眾演員。應該爭取當一名小角色。

「我不清楚,它們之間有什麼不同?」吉爾坦率的問道。

「小演員,只少能說上一行台詞。群眾演員是不許講話的,除去發咿咿咿咿的聲音。」「什麼叫咿咿的聲音?」「發咿咿聲是為了製造背景上的音響效果。大家都『咿咿,』就成了一片喧鬧的聲音了。」「你首先還得去找一位代理人。」「怎麼個找法呀?」「他們的名字列在《銀幕演員》刊物上。那是電影演員協會出的一種雜誌。我屋子裡有一本,我給你拿來。」他們全陪著吉爾把代理人的姓名錄,從頭到尾查找了一遍。最後縮小到十二個小的。大家一致認為,吉爾在大的代理人那裡,根本沒有任何可能性。

手裡有了這份名冊,吉爾開始逐個拜訪。開頭六名代理人,完全不願答理她。她遇到第七位,那個人正準備離開辦公室。

「對不起,」吉爾說。「我想找一位代理人。」他向她端詳了一會說:「把你的文件包拿出來看看。」她茫然望著他。「我的什麼?」「你一定是剛下公共汽車的。在這個城市裡,沒有本子是幹不了活兒的,去照些相片。各種姿勢。突出迷人的那些地方,要緊的是乳房、臀部……」吉爾在大衛-塞爾茲尼克製片廠附近的庫爾維城找到一名攝影師。他收了她三十五美元,替她配備了一個文件包。一星期後她取了照片。看了這些照片她很高興,她長得還很美的。照像機抓住了她的各種神態。脈脈含情……

嬌嗔……可愛……性感。攝影師把照片訂成一本活頁的粘膠的相冊。

「本子前邊這塊地方,」他向吉爾說明,「您可以記下您表演的成績。」成績,那可是后話了。

又過了兩個星期,那份名單上的每一位代理人,吉爾都會見過了;或者是曾經設法去會見。但那些人對她絲毫不感興趣。其中有一位代理人對她說:「昨天你是不是來過這裡?寶貝兒」她搖了搖頭。「沒有的事。」「喂,她看上去和你一模一樣。問題就在這裡了。你們全都長得像伊麗莎白、泰勒、拉娜、透納或愛娃、加德納。如果你們到別的城裡,隨便找個其他的工作,他們都會爭著要你們的。你們漂亮,你們鳳騷,你們身段也妙極了。但是,在好萊塢,姿色已是市場上的滯銷貨了。漂亮的姑娘從世界各地跑到這裡,她們有的在中學演戲時當過主角;有的在評選美女時得過獎;有的是聽男朋亥說:

「她們該當個電影明星。』就來了。結果,呸!成千上萬的漂亮姑娘,都堆在這裡。結果都沒事兒干。相信我的話,寶貝兒。昨天你肯定來過我這裡的。」房客們又幫助吉爾開了一張新的代理人名單。這些代理人的辦公室更小了,都設在房租低廉的地區。結果仍-樣。

「等你有點演出經驗后再來,孩子。你有個模樣兒。

依我看,你准可以成為嘉寶以後最偉大的明星。但是,現在我可不能為證實這點而浪費我的時間,來替你找門路。你自己先試著搞出點名堂來。我就做你的代理人。」「如果沒有人給我工作干,我從哪兒弄出點名堂來呢?」他點點頭,「對。這正是問題所在。不過,這全憑碰運氣了。」

吉爾的名單上,只剩下一家代理人了。這是好萊塢大街上,五月花咖啡店裡同吉爾坐在一起的一個姑娘給介紹的。登寧代理處是在一片住宅區外面的一所小平房裡。吉爾用電話預約了談話的時間。一個女人告訴她,你六點鐘來吧。

吉爾看到這個小辦公室,原來是一家人家的起居室-

張斑斑點點的舊桌子上亂堆著一些文件。一張仿皮沙發用白膠布條東粘西補著。三張花呢面的椅子,凌亂地擺在房間里。一個又高大,又笨重的麻臉婦人,從另一間屋裡走了出來,對她說:

「哈嘍,有何貴幹?」「我叫吉爾-卡瑟爾。我是和登寧先生約好了的。」「登寧小姐。」那婦人說:「這就是我本人。」「哦,」吉爾驚訝著說。「對不起。我以為——」那婦人的笑聲熱情而又友好。「沒關係。」「但是這確實是有關係。」吉爾暗自思忖著,突然她湧起一種興奮感。

哎呀,她以前怎麼就沒有想到找一位女代理人呢!這種人以前一定也經受過一些創傷。她會理解一個剛起步的年輕女子的處境。她會比任何男人都更富於同情心……

「我看你帶著文件包,」登寧小姐在說話。「能讓我看看嗎?」「當然可以。」吉爾說著遞給了她。

那婦人坐下來打開文件包,開始一頁一頁地翻閱,同時點著頭表示讚賞。「你很上相。」吉爾不知說什麼是好。「多謝!」那位代理人端詳著吉爾一張穿游泳衣的照片-「你的身段很好。這很重要。你從那裡來的?」「德克薩斯州的奧德薩。」吉爾說-「你到好萊塢多久了,吉爾?」「大約兩個月」。

「你找過多少代理人?」吉爾腦中閃過說謊的念頭。但是當她看到那位婦人眼一中充滿同情和理解,她說,「我估計有三十多了。」「代理人笑了起來,「所以,最後你才降格以求,到羅絲-登寧這裡來的。呃,你可能會更倒霉,因為我不是米高梅,也不是威廉-莫理斯……但是,我能夠讓我的人有工作做。」「我沒有表演經驗。」那婦人點點頭,絲毫不感到驚異。「如果你有表演經驗,你就會到米高梅,或者威廉-莫理斯那裡去了。我這裡只是個起點站。我讓有才能的孩子進步。然後,那些大代理人就會把他們從我這裡搶走。」經過好幾個星期,吉爾第一次感到有點希望了。「您——您以為,您有意替我謀個事嗎?」她問道。

那婦人微微一笑。「我有些主顧還沒有你的一半漂亮呢,但他們全有了工作了。我想我可以替你找到工作的。

這是你取得經驗的唯一途徑了。對嗎?」吉爾的心裡湧起一陣感激之情。

「這個該死的城市麻煩就在,不給象你這樣的孩子工作的機會。儘管各家電影製片廠都叫嚷著,迫切需要新人,但他們卻在你們的面前砌起一道高牆。哼,我要好好耍弄一下這幫傢伙。我想,有三件事對你是合適的:「演一出肥皂副;在托比-坦波爾的影片里當個小角色;或者在塔西-勃蘭特的新片里鬧一個角色。」吉爾的頭暈了起來。「但是,他們會——」「只要我推薦你,他們就會要你。我送的人沒有差的。儘管他們可能給你的都是小角色,但是,你要明白,這不過是起點。」「我實在無法說,我該怎樣感激您。」吉爾說。

「我這裡大概有那本廣播劇的腳本。」羅絲-登寧吃力地站起來,挪開椅子,走到隔壁房間。她招呼吉爾跟她進去。

這是一間卧室。角落裡的窗戶下面有一張雙人床。對面角落裡有個金屬的文件櫃。羅絲-登寧搖搖晃晃走到柜子前面,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腳本交給吉爾。

「給你。派角色的導演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能按照要求做,他會讓你閑不住的。」「我一定按照要求做,」吉爾熱情地許諾說。

代理人微微笑了一下,「當然,我不會瞎蒙著把人派去的。你願意讀一段給我聽嗎?」「當然願意。」代理人打開腳本,坐到床上。「咱們來讀這一場。」吉爾挨著她坐下,看那腳本。

「你的角色是娜達麗。她是個有錢的婦女,嫁給了一個軟骨頭。她決定同他離婚,他不肯答應。

行了,你就從這裡上場。」吉爾趕快閱讀起台詞。她希望能給她一晚上的時間,研究一下這個腳本。哪怕一個小時也好。她拚命想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