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導演一個人了。吉爾轉臉望著他。這正是個機會,她可以同他討論一下這個角色。讓他知道,她能理解他的意圖,並幫助他把這場戲拍得非常好。她向他熱情友好地微笑了一下。「我叫吉爾-卡瑟爾。」她說:「我扮演一名護士。我想她確實可以是很有趣的,我考慮——」導演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說道:「到那床邊上去。」說完,就走開和攝影師談話走了。
吉爾獃獃地望著導演的背影。第二助理導演,哈里特遠房表兄原先的大舅子,趕快跑過來,低聲對吉爾說:
「看在基督的面上,照他的話做。到那張床邊去!」「我想問他——」「別放屁!」他低聲怒喝。「到那邊去!」吉爾走到病人的床邊。
「好。大家都安靜。」助理導演望著導演說:「要排練一次嗎?」「就為這場戲嗎?正式開拍吧。」「拿個鈴來。各就各位!大家安靜,動作要乾脆利落。開拍了,快。」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當吉爾聽到了鈴聲,她卻焦急的望著導演,急想問他一下,該怎樣理解這場戲。比如說,她對這個瀕危的病人,究竟應該持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她是——
一個聲音喊道:「開演!」所有的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吉爾。她想知道自己是否敢予要求讓攝影機先停一下,那怕僅僅停一秒鐘,以便讓她討論一下這場戲——
導演狂叫著:「老天爺!護士!這不是停屍間,是病房。趁他還沒有老死,趕快摸他那該死的脈!」
吉爾惶恐地望著四周已給打好的燈光。她深深吸了口氣,拿起病人的手,開始摸他的脈搏。沒有人幫助她,她只好按自已的想法來解釋這場戲了。病人是大夫的父親。
爺兒倆吵過架。父親遇上了車禍,醫生剛接到通知。吉爾抬頭看見洛德-漢森走了過來。他走到吉爾面前說:「他怎麼樣了,護士?」吉爾望著醫生的眼睛,看到目光中流露出憂慮的神情。她想告訴他實際情況,他的父親就要死了,要想使雙方和解已經為時過晚。但是,她必須用不致使他送命的方式告訴他這個消息。而且——
導演吼了起來,「切斷!切斷!切斷!該死的,這個白痴,只有一行台詞,她都記不住。」你們從哪裡把她找來的——該不是從「黃色查號本」上查來的吧!
吉爾轉身聽著黑暗中傳來的吼聲,窘得渾身冒火。
「我知道我的台詞。」她有氣沒力的說。「我只是想——」「哼,要是你知道,看在耶穌份上,趕快說出來,你這一停頓,好了,一列火車都開過去了。他就問你那麼一個屁問題,你最好馬上回答。行不行?」「我只是懷疑我是否該——」「重來一遍,馬上開始,拿鈴來。」「就這一遍了。注意!開機。」「快。」「開始!」吉爾雙腿戰抖著。彷彿這裡只有她一個人關心她的這場戲。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創造出一種美感來。然而,熾熱的燈光打得她頭暈目眩,她感覺兩臂大汗淋漓,把漿得筆挺的護士服都弄濕了。
「開演,護士!」吉爾站到病人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脈搏上。如果這次再演砸了,人家就絕不會再給她一次機會了。她想到哈里特和她那幫公寓里的朋友,想到她們會說些什麼。
醫生走進來,到她跟前。「他怎麼樣?護士?」她不會再同她們在一起了,她要成為她們的笑料了-好萊塢是個小城市。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恐怕不大好,大夫。」別的製片廠不會再僱用她了。這次該算是她最後的一個飯碗了,這會成為一切的終結,她想,她的整個世界已破滅了-醫生說:「我要讓這個病人,馬上得到特殊的護理。」「好!」導演叫道:「切斷,付印。」人們在吉爾身旁跑來跑去,動手拆卸布景,準備安裝下一個場景。面對這一切,吉爾既感到陌生,卻又無心知道。她已經完成了第一場的演出——但她仍在想著那一場戲。她沒法相信那場戲的演出已經結束。她不知道,她是否該去找找那位導演,為給予她的這次機會而深表謝意。但他早已走到拍攝場地的另一頭,和一群人講話去了。第二助理導演來到她的面前,緊緊抓住她的臂膀說:「你幹得不錯,孩子。不過下一次要把台詞背熟。」她有了一部電影了。她取得了第一次演出的成績。
吉爾心裡想:從此以後,我要時時刻刻地工作。吉爾得到下一次演出的機會,卻是十三個月以後的事了。那是米高梅影片公司僱用她在-部新片中扮演一個小角色。十三個月當中,她幹了各種各樣的雜活:當保姆、賣冷飲,還有——簡截地說——開出租汽車。
因為手頭錢不多了,吉爾決定同哈里特-瑪克斯合租一套公寓住房。這是一套有兩間卧室的住房,儘管哈里特用卧室的時間特別多。哈里特在市區一家百貨商店當模特兒。她是個迷人的姑娘,短短的黑髮,黑黑的眼睛,還有模特兒所特有的苗條的身段,包括一種幽默感。
「在你從霍布肯來的時候。」他對吉爾說:「你最好就該學會點幽默感。」吉爾最初對哈里特那種冷漠的萬事不求人的態度,有點惶恐。但是,不久她就看出了,在哈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面,掩蓋著一顆熱情的,受過傷害的心。哈里特經常談戀愛。吉爾初次貝到她時,哈里特說:
「我想讓你見見拉爾夫。我們打算下個月結婚。
一個星期過去,拉爾夫不見了。不知去向。還把哈里特的汽車給開走了。
拉爾夫去後幾天,哈里特碰上了東尼。他在搞進出口交易。哈里特一往深情地愛著他。
「他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哈里特讓吉爾這樣相信。可是別的人顯然不這樣看,因為一個月後,人們發現東尼嘴裡塞著一個蘋果,屍體在洛杉磯河的水面上漂浮。
阿厲克是哈里特的下一個情人。
「他是你們所見到過的,最漂亮的人。」哈里特告訴吉爾。
阿厲克真的漂亮。他衣著華貴。開著一輛高速活動式摺篷汽車。而且大部分時間消磨在賽車場上。這場羅曼史直到哈里特的錢快用光的時候,也就告吹了。吉爾因為哈里特對男人好壞不分,感到十分氣憤。
「這是不由自主的。」哈里特承認。「看到小夥子有困難,我就動心。我想這是我媽傳給我的天性。」她莞爾一笑,又找補了一句,「我媽媽是個白痴。」吉爾眼瞧著哈里特一連串未婚夫來了又去,包括:尼克、鮑勃、約翰、還有萊蒙德……後來連吉爾也數不清了。
她們住到一起幾個月後,哈里特告訴她,說她懷孕了。
「我想這是萊昂納德的。」她半開玩笑的說:「但是,你知道——在黑暗裡他們的模樣都差不了多少。」「萊昂納德在那兒?」「他不在奧馬哈,就在沖繩。我對地理知識千脆一竅不通。」
「你打算怎麼辦?」「我要把孩子生下來。」由於哈里特個子小,幾星期後她的肚子已很明顯了。
她只好放棄了當模特兒的工作。吉爾在超級市場找到了一份工作,可以養活他們兩人。
一天下午,吉爾下班回來,看到哈里特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一直想去霍布金分娩。回到家鄉親人們那裡。我擔保,那裡會有好小夥子在等著我。一切多謝了。」下面的簽名是,「修女哈里特。」
公寓突然變成冰冷的地方。
第七部分
第二十一章
托比-坦波爾正在走紅。他今年四十二歲,整個世界都屬於他。他同國王們開玩笑,同總理們一起打高爾夫球。但是,崇拜他的千百萬普通人,對此卻毫不介意,因為他們知道托比仍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是他們的鬥士。他可以擠下一切神牛的奶。譏諷那些高高在上,有權有勢的人,他可以打破所有禁區的一切清規戒律。千百萬人熱愛托比,正象他們知道托比也愛他們一樣。
托比每次公開露面時,都講到他的母親,越講越使他的形象更為神聖。當然,托比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寄託他的哀思,並與她分享他成功的喜悅了。
托比在貝爾一艾爾買下了一處美麗的房產。這是一座都鐸式的住宅,裡面有八間卧室和一座巨大的樓梯。牆壁上的嵌板,是英國手工雕制的精品。
住宅里有一個電影廳,一個遊戲室和一個酒窖。院子里還有一個大游泳池,一間管家住的平房,和兩間客人住的平房。此外,他還在棕櫚泉買了一套豪華的住宅,一批賽馬,還有三名小丑。托比把這三名小丑都叫「麥克」。
這些小丑很崇拜他。他們替他跑腿,替他開車,不管白天黑夜,替他去我小妞兒,跟著他去遊覽,替他按摩。總之,不論主人要幹什麼,這三名「麥克」總會一一替他辦到。他們是國家級小丑手下的三名小丑。托比有四名秘書,其中兩名專職秘書,專門負責處理托比仰慕者給他寄來的大批的信件。托比的私人秘書是個二十一歲的,漂亮的金髮女郎,名叫謝莉。她的身段極其富有性感。托比讓她只穿一條短裙,這樣兩個人都可以節省好多時間。
托比的第一部影片,首次放映非常成功。薩姆-溫特斯和克雖夫敦-勞倫斯都出席了這次的首映儀式。放映后,他們一齊到柴森飯店,討論這部影片。
托比在交易談成后,曾同薩姆見過面。「如果當初你回了我的電話,這次你勢必可以少付給我一些了。」托比說。他對薩姆講了自己曾如何設法同他取得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