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陌生人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34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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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倒霉。」薩姆快快地說。

此時,他們正坐在柴森飯店裡。薩姆轉身向克里夫敦-勞倫斯說:「如果你不分肥太多的話,我還想同托比再簽一項拍三部影片的合同。」「我只要四分之一就夠了。你明天早晨我給你掛電話。」代理人對薩姆說。他看看錶。「現在我得走了。」「去哪兒?」托比問。

「去會見另一位委託人。我確實還有別的主顧,親愛的孩子。」托比異樣地向他望了望,然後說,「當然。」次日早晨的評論是一片讚揚聲。所有評論家都預言說,托比-坦波爾在電影界將同在電視界一樣是位超級明星。

托比讀了所有的評論。然後同克里夫敦-勞倫斯通電話。

「恭喜你!親愛的孩子。」代理人說。「你看《報導報》和《雜談》了嗎?它們的評論,簡直就是情書。」「不錯。全世界是一塊生乾酪,我是一隻大肥老鼠-還有比這更開心的嗎?」

「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佔有全世界的,托比,現在你成功了。世界屬於你。」代理人的話語中,流露出極其滿意的神情。

「克里夫,我想同你談談。能請你來一下好嗎?」「當然。我五點鐘以後有空,而且——」

「我是說現在。」克里夫敦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有個約會,要到——」「哦,要是你太忙,就別放在心上了。」托比掛上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克里夫敦、勞倫斯的秘書來傳話,「坦波爾先生,勞倫斯先生已經動身到您這兒來了。」克里夫玻-勞倫斯坐在托比的長沙發上。「看在上帝份上,托比,你知道,我為你從來不怕麻煩的。我沒想到你今天要見我,不然,我就不會同別人約會了。」托比坐在那裡兩眼盯著他,故意讓他焦慮不安。克里夫敦清了清嗓子,「快點吧!你是我心愛的委託人,這你難道還不知道嗎?」這是真的,克里夫敦想。我造就了他。他是我的成品。

我同他一樣為他的成功感到由衷地高興。

托比微微一笑。「我真的是嗎?」他可以看出那個身材矮小,臉上有斑痕的代理人的緊張程度,正在放鬆。「我開始懷疑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有那麼多的委託人。因此,有時候,我想你對我並沒有給以足夠的重視。」「那不是事實。我用更多的時間——」「我想讓你只替我辦事,克里夫。」克里夫敦笑了笑。「你在開玩笑。」「不,我是認真說的,」他看到克里夫敦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我想,我已經有資格擁有自己的代理人了。也就是說,我應當有我自己的代理人。而絕不再需要那種還有別的十來個主顧需要照理,無法為我一人分神的人。克里夫敦端詳了他片刻,然後說:「咱們干一杯,定下來。」托比去取酒杯,克里夫敦坐在那裡沉思。

他知道,問題的癥結在那裡。那不是由於托比自私,或者自以為了不起。而是因為托比太孤獨了。托比是克里夫敦所認識的人中最孤獨的一個。克里夫敦眼看托比成打地收買女人,和用大量的財物收買朋友。只要托比在場,就不會叫別人付錢。克里夫敦有一次聽一位樂師對托比說,「你不用收買愛情,托比。不管你怎樣對他們,人人都會愛你的。」托比眨一眨眼說:「幹嘛冒那種險呢?」這個樂師從此,再也沒有在托比的電視片上露過面了。」托比要求每個人,對他全身心地愛。這是他的一種需要。而且得到的越多,他的需要量就越大。

克里夫敦聽說有一次,托比最多和六個姑娘一起睡覺,為了從一種寂寞與饑渴中解脫出來。

但是,顯而易見並沒有成效。托比只需要一位姑娘。可是他始終沒有找到。所以,他只能以多取勝,聊以自慰。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需要有人在他的身邊。

孤獨。唯一下感到孤獨的時候,就是當托比置身於觀眾面前。親耳聽到觀眾的掌聲,親眼見到人們對他的,那種由衷的熱愛。

但克里夫敦認為,對於托比來講,這是再簡單也沒有的事了。托比不上舞台上時,他可以把他的那些觀眾,隨時帶在自己的身邊。何況在他身邊總圍著一群樂師、配角、劇作家、歌舞女郎以及窮極無聊的小丑們,還有能圍著他轉的所有的人。

如今他需要克里夫敦-勞倫斯,需要他的一切。

比起托比從夜總會、電視和電影所得的收入並不強多少。事實是,克里夫敦替托比談成的交易是相當可觀的。

克只夫敦之所以如此為托比賣命,並不僅僅從金錢出發,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愛托比-坦波爾。

托比需要他,正象他需要托比一樣。克里夫敦還記得,在托比進入他的生活之前,他的生活是多麼單調無聊。已經有許多年了,他的事業沒有遇到過更新的挑戰。他已在過去的成就上擱淺了。

然而,現在他親眼見到托比的周圍,泛起驚人的熱潮——處處是激情,歡欣和笑語。還有——

兩人之間的深情厚意。

當托比回來把酒遞給克里夫敦時,克里夫敦舉起酒杯說:「為我們倆人乾杯!親愛的孩子。」

那是成功的,快活的和祝酒的季節,托比一直在「騰飛」。人們要看他那逗笑的樣子。演員可以靠莎士比亞、蕭伯納或莫里哀的台詞掩飾不足;歌唱家可以求助於格希文、羅傑斯、哈特、或柯爾-鮑特等作曲家的樂曲。而喜劇演員卻是赤裸裸的。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機智。托比-坦波爾的隨機應變,已在好萊塢傳為佳話-在一次為某電影製片廠元老們舉辦的酒宴上,有人問托比,「他真的有九十一歲了嗎?」「是的。當他活到一百歲的時候,他們還要將他一分為二呢。」

在一次晚宴上,一位負責明星保健的名醫,向一群喜劇痛員講一個笑話,笑話冗長而乏味。「大夫,」托比請求說:「別讓我們太開心了。現在就饒了我們行嗎?」托比在生活中的惡作劇,更是膾炙人口的。他有一個朋友是天主教徒,為了動一個小手術而住進醫院。當他身體正在康復時,一位美麗的年輕修女來剝他的床邊。她摸了摸病人的前額。「您很正常,不發燒。看您的皮膚多柔軟啊!」「謝謝您,姐姐。」她俯下身來,替他理平了枕頭,她的乳房蹭著了他的臉。這可憐的人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當這位姐姐動手去抽平他身下的毯子時,她的手碰到了他的……

他一下子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上帝啊!這是什麼東西?」修女說。她掀開被子,露出了他那堅硬的傢伙。

「我——我非常抱歉,姐姐。」他結結巴巴地說。「我——」「不要道歉。這是個大傢伙。」修女說。她開始趴在他的身上。

過了半年,這個朋友才知道是托比把這個騙子派到他那裡去的。

有一天托比正從電梯里往外走。他轉身對一個派頭十足的電視系統經理人說:「順便問一句,威廉,你是怎樣從那件傷風敗俗的案子里脫身的?」電梯門關上了。那位經理人留在了裡面。當時裡面還有六七個人,大家都存有戒意地望著他。

該談判一次新合同了,托比讓人找到了一頭經過訓練的豹子,他派人把它帶到製片廠交給他。

托比拉開薩姆-溫特斯辦公室的門,薩姆-溫特斯正在開會。

「我的代理人要同你談談。」托比說著,把豹子推進了辦公室,隨即把門關上了。

托比後來講起了這個故事,他說,「當時辦公室里有三個人差一點犯了心臟病。他們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把屋子裡豹尿的氣味給清除掉。

托比有一個由十人組成的寫劇本的小組。為首的叫奧哈倫和萊因格爾。托比經常埋怨他的筆杆子們,給他寫的東西很不理想。所以他有意把一個風騷女子安插到他的寫作小組裡來。結果,托比聽說:他的那些「作家們」的精力更不夠用了。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卧室里了。托比把那個賤貨給轟跑了。又有一次,他讓手風琴師牽著他的猴來開創作編寫會。這分明會使與會者感到屈辱,但奧哈倫和萊因格爾還是忍受了。因為托比可以把他們寫的東西點鐵成金。托比是這項工作最出色的能手。

托比慷慨大方。他向他的僱員們和朋友們分送金錶、打火機,甚至整套的服裝,包括去歐洲旅行的機票。他總隨身帶著一大筆錢。買任何東西都付現款,包括兩輛勞斯萊斯高級轎車。他心腸軟。每星期五總有十幾名影視界的落魄人排隊等候他的資助。有一次,托比對一名常可說:

「嘿,你怎麼今天還在這裡呀。我剛從《雜談》上看到你已在一部影片中得到了一個角色。」那人瞅著托比說:「見鬼,我還得等上兩星期才有活兒干。」關於托比的逸聞逸事,不勝枚舉,它們幾乎全是真實的。有一天,他的創作小組準備開個會,一位『作者』來遲了。應該說這是可以饒恕的過錯。「對不起,我遲到了。」他道歉說。「我的孩子今天早上被汽車撞了。」托比望著他,說道:「你寫的笑話帶來了嗎?」在座的人都大為震驚。散會以後,有位作者對奧哈倫說:

「托比是世界上最冷酷的渾蛋。要是你的家裡失火,保准他會賣水給你。」但是,托比用飛機請來了一位頭等的腦神經科醫生,替受傷的孩子動了頭顱手術,並付清了醫生的全部費用。

事後,他對那位父親說:「如果你對任何人講了這件事,你就得倒霉!」工作才唯一能使托比忘記自己的孤獨,才唯一能使他感到由衷的歡樂。如果在演出中,他表淡得很順利,托比就是世界上最令人愉快的朋友;但是,如果表演得效果不甚理想,他就是魔鬼。他可以用他那野蠻的機智,攻擊-切可以攻擊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