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有根據的,」塞繆爾自信而堅定的侃侃而談,「每一種疾病都必有其根治之道。對我們人類而言,身體健康是正常的,而患了疾病才是違反自然的。」
「或許吧!」瓦爾大夫回答,「但是大部分的病人都不願意嘗試我的藥方。」
他狀似艱難地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這才是明智之舉。」
塞繆爾幾乎把瓦爾大夫藥學方面的藏書都翻遍了。每本書他都仔細念上好幾回。但是對於書上那些懸而未決的問題他感到相當沮喪;有大多病症在當時還沒有特效藥可治療。
塞繆爾相當渴望能以實驗來驗證自己的假設。
有些科學家主張利用抗體來建立防禦系統,並認為這是抵抗疾病的上上之策。瓦爾大夫也曾經根據此理論進行一項試驗——他從一個白喉患者身上抽取出血液,然後注射到一匹馬身上,結果那匹馬死了。從此以後,瓦爾大夫就不再進行任何類似的研究。
儘管如此,塞繆爾仍然相信瓦爾大夫的方向是正確的。
「您不能就此罷手,」塞繆爾對他說,「我認為您一定會成功!」
瓦爾大夫只是搖搖頭,並且說道:
「那是因為你現在才十七歲而已,塞繆爾。等你活到我這把年紀時,你大概就不會那麼有自信了。算了吧!」
塞繆爾可沒這麼容易就被說服。
他想繼續完成瓦爾大夫的實驗。但他需要一些動物來當實驗品。然而,他除了利用一些流浪的野貓和自己捕捉到的老鼠之外,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供實驗的動物了。不幸的是,不管塞繆爾再怎麼調整劑量,那些拿來試驗的貓和老鼠全都死掉了。
塞繆爾心中暗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它們太小了。我需要大一點的動物,一匹馬,一頭母牛或是一隻綿羊。
但是他要到那兒去找這些動物呢?
一天傍晚,當塞繆爾回到家時,他發現門口有一匹老馬和馬車。馬車的一側用歪歪斜斜的字體寫了幾個大字:
「洛氏父子」。
塞繆爾不可置信地看了一會兒,急忙衝進屋裡問他的父親。
「那匹——外頭那匹馬你打那兒弄來的?」
他上氣不接下氣問著。
他父親得意地笑了笑:
「是我換來的。有了馬我們就能多跑幾個地方。再過個四五年,我們就有能力再買第二匹馬了。想想看,到時我們就有兩匹馬了!」
這就是他父親的雄心大志!擁有兩匹瘦弱的老馬和一輛破車,梭巡於貧民窟窄小髒亂的小巷叫賣!天啊!塞繆爾覺得欲哭無淚。
當天晚上,塞繆爾到馬廄去看那匹馬。他們叫它菲德。在所有馬匹中,這匹馬可能是品種最差的一種。這是一匹老母馬,既駝背又跛腿。它能不能走得比塞繆爾的父親快,可能都還是個問題呢!
不過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塞繆爾現在擁有了第一個適用的試驗品了。他再也不必為了做試驗,處心積慮捕捉老鼠和野貓了。當然,他的行動必須相當謹慎,絕不能讓父親發現自己在他的愛馬身上做實驗。他敲敲菲德的頭,然後對它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帶你進入醫學界了。加油吧!」
塞繆爾在菲德的馬廄一角弄了一個臨時實驗室。
他在一盆濃肉湯中培養出一些白喉菌。當這些細菌繁衍一定數量的時候,他就取出一些到其他的器皿上,然後用肉湯稀釋它,並且把它慢慢加熱。他用皮下注射用的針管吸滿經過處理的細菌,走到菲德的身旁。
「記得我告訴過你嗎?」他對馬兒說,「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塞繆爾把針頭刺進菲德肩部鬆弛的皮膚下,就像以前瓦爾大夫做的一樣。菲德轉過頭來,好像在責備他似的瞪了一眼,隨即淋了塞繆爾一身尿。
塞繆爾估計大約在七十二小時之後,注射到菲德體內的白喉菌就會開始繁衍。然後,塞繆爾會再注射另一劑,這次劑量將比第一次多一點,之後再追加一劑。
如果抗體理論是正確的話,那麼每一劑都能在接種者體內發揮有效的抗病功能,而塞繆爾就可以發明有效的疫苗了;而接下來的步驟就是另外找人類來試驗。這應該不會太難。隨便那一個已經病入膏盲的患者都會很樂意配合他的,只要他的葯能為他們帶來一線生機。
接下來的兩天,塞繆爾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待在菲德身邊。
「我從來沒看過有人像他這麼喜愛動物。」他父親說,「我就是無法讓他離開菲德身邊一步。」
塞繆爾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低低回了一聲。事實上,他對他的所作所為頗有愧於心,即使如此,他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向父親坦承他在背後搞的花樣,因為一旦說了出去,父親是絕對饒不了他的。此外,也絕對沒有人會識破他的計劃。畢竟他只想從菲德身上抽出一兩瓶的血漿罷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不幸的事終於發生了。一早,塞繆爾就被屋外傳來的叫罵聲驚醒。他急忙下床跑到窗戶前往外瞧。他看見父親就站在房門口,馬車停在他旁邊,他暴跳如雷。可是菲德不見了。塞繆爾隨手抓了一件外衣套上,連忙趕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畜牲!」他父親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奸商!騙子!無恥之至!」
塞繆爾推開那些看熱鬧的路人,擠到父親身邊。
「菲德呢?」
塞繆爾問他父親。
「問得好。」他父親嗚咽著,「它死了!就像條狗一樣死在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