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想通過這座精確複製的玻璃金字塔來證明自己的觀點吧。」總導演說。
「什麼觀點呢……」
「連玲王奈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特芙拉說。
「但是剛才的談話已經解開了一個謎。為什麼複製一座沙漠中的金字塔,卻特地選擇了在一片島嶼上修建?原來吉薩的大金字塔最初就是建在湖泊中間的島嶼上的。」埃里克說。
「可是不要忘記,那只是異端學者的獨特主張。牛頓曾經說過,不能把科學真理融入宗教,否則宗教就成了異端;也不能把宗教真理融入科學,否則科學就成了空想。」
「吉薩的大金字塔是建造在岩石地基上的,」玲王奈突然說,「有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那裡就像這裡一樣,是漂浮在湖泊上的一座島嶼。」
「實驗這個詞倒是讓我想起來了,我們背後的這座石造神殿,是根據尼羅河上游的拉姆西斯二世的大神殿阿布·辛貝爾神殿按照我們這個金字塔內的空間規模仿製的,阿布·辛貝爾神殿的結構很有趣,能夠正面對著太陽的光線。」
大家聽了藝術總監的話,紛紛向身後的塑料泡沫製作的神殿望去。大家在一個巨大石像的小腿部分下面共進晚餐,石像正遙望著遠方。
「現在的阿布·辛貝爾神殿是人們為避免它淹沒在阿斯旺大壩的水下而移築到丘陵之上的,事實上它以前是在尼羅河旁邊。在這座石造神殿的對岸就是太陽升起的地方,這樣神殿就完全被對面巨大的山影所覆蓋,太陽越升越高,山影的上緣也就越來越向下退,像舞台的帷幕一樣落下去,神殿也就從上到下逐漸沐浴在陽光里了。
「神殿整個沐浴在陽光里並不意味著樂章的結束。隨著陽光角度的逐漸變化,光線迅速射進了神殿的入口。到某個時刻,坐落在裡面的太陽神拉姆西斯二世的神像就受到了陽光的照耀。神殿正是這麼設計的。陽光照耀下的拉姆西斯睜開了眼睛,於是埃及的一天就開始了。這是利用太陽光進行的一場精彩演出。沒有一天太陽不是在埃及的東方升起的。」
「埃里克,你很了解阿布·辛貝爾神殿啊,但這和金字塔有什麼關係呢?」
「古埃及的建築有很多被我們忽略的有著物理功能的設計。唉,我也不是埃及考古學的專家,難以說出更詳細的東西……
「我覺得胡夫大金字塔也是一樣……我說不好,就像我們用電腦控制的照明燈一樣,應該有些什麼裝置才對。」
「埃里克是雙魚座的,他的靈感有參考價值。我也認為胡夫金字塔不只是法老的陵墓。」玲王奈說。
「嗯,如果波爾也認為胡夫大金字塔內部有什麼裝置,而它屬於埃及政府,無法用它直接做實驗,那麼在這裡建造一個實驗用的複製品,這種推斷是成立的。」
「這可真是了不起的解釋,埃里克,玲王奈。不過在這裡,你們還是要聽取我這個導演的意見。」特芙拉開始說話了,「我們這支隊伍不是金字塔的考古隊,而是電影的外景隊。正像我們所盼望的那樣,外面終於開始下雨了。根據氣象台的天氣預報,不出一個小時就會變成瓢潑大雨。我們的一百二十三號、一百二十一號和一百二十五號場景必須在今晚拍攝。好了,先生們,振作起來,火速準備!」
「正是如此,金字塔的很多內容都難以解釋清楚。不過玲王奈小姐,有一點是可以明確的,」實業家說道,正在挪動椅子的導演也停止了動作聽著,「您是好萊塢少見的充滿智慧的大明星。」
「名副其實!不管埃里克剛才怎麼說,這個結論我完全贊成。」導演艾維·特芙拉起身說。
晚上九點半,松崎玲王奈和三名男性工作人員迎著暴風驟雨站在了洶湧波濤中的岩石上。
勁風就在耳邊怒吼,刮過去之後還帶有嗷嗷的餘音。暴雨敲打著腳下,波濤不停地拍打岩石,工作人員之間不趴在耳朵前說話就什麼也聽不見。
從頭到腳都落著大顆大顆的雨滴,而它們立刻就被涌到身邊的潮水濺起的飛沫所覆蓋,無法區分了。
因為在這種條件下根本沒法撐傘,工作人員都穿著塑料雨衣,他們的帽斗和下擺都被暴風雨吹打得嘩嘩作響,好像隨時可能被撕爛。就在這樣的風雨之夜,塑料雨衣下擺隨風擺動的吧嗒吧嗒聲,還有它們拍打在牛仔褲上的聲音,充斥在玲王奈的耳朵里。
「我在那邊發出信號,你就轉過那個拐角,向金字塔入口的方向跑。一定要小心海浪,再稍稍忍耐一下就好了。」
幾個工作人員扯著喉嚨喊過之後,就向金字塔的拐角跑去,其中一個留在了拐角處,另兩個則一直奔嚮導演所在的入口。玲王奈側身注視著導演的方向,把對講機湊近耳朵,等待著信號。
玲王奈就被單獨留在這暴風驟雨和響徹胸腔的波濤聲里。
風雨決不因為玲王奈身為大明星就對她有所區別,仍然無情地像在抽打她一樣,玲王奈的臉上肩上都感到疼痛。
雖然是八月,可她瑟瑟發抖,這當然也有恐懼與不安的原因。開拍信號一來她就猛跑,只要轉過那個拐角,自己就會面對著照明燈,也能看見值得信賴的眾人。可這裡是舞台側面,就算是一個人也可以頂得住的舞台側面的暗處。
玲王奈用雙臂抱住自己,一個人無精打采地站著。好像有一個巨大的水桶接連不斷地向這邊潑水,挾持著風勢的大雨滴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打在石頭上。
真是劇烈的風雨!如果不蜷下身子用兩腳牢牢地踏住岩石,就要被強風吹跑了。若能吹到金字塔那邊去倒是不錯,但是如果被吹到海里可就沒命了。
隨著身體的震顫,嘴唇也開始發抖了。沒有表情特寫所以不會被拍攝到,但是玲王奈心想,這裡的場面嘴唇還是不要顫抖效果才能更好。
玲王奈身上只套著幾層古埃及舞女的白色薄裙,誇張的首飾從兩肩一直垂到胸口。這些首飾吸收了雨水之後,令又冷又累的玲王奈更感沉重。
薄薄的衣物被水淋濕之後緊緊地貼在身體上,肌膚的顏色也透露出來。
頭髮也濕淋淋的,順著額頭流下來的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不停地浸入嘴唇里。
舞鞋裡也灌滿了水,皮鞋吸收了水尤其難受。
玲王奈真的感覺自己是活的祭品,一個人這樣站在狂風暴雨和驚濤駭浪里,作為犧牲獻給全世界的人們。
稍一鬆懈,眼淚就不爭氣地要湧出來。自己作為明星總是生活在花環之中,今天居然如此慘不忍睹——她這麼一想就感到不快,悔恨的淚水就流了下來。
但是玲王奈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明星生活,以及來自於周圍的奉承吹捧,都是虛幻的東西。這就如同人中了彩票,懷揣獎金,大家都圍繞著你。玲王奈經常這樣告誡自己,長此以往,一定要在自己內心修養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這麼一想,玲王奈總覺得自己一心好勝,所以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心裡也能體會到一定的快意。自己投身於演藝界,就和縱身於風雨中沒什麼兩樣,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只要自己的生命不陷入困境,其它也不過是事業上的磨礪而已。
所以可以說,這樣的狀況正是玲王奈所盼望的。其實遇到這樣的場面,很多女星會選擇使用替身,而玲王奈卻怎麼也不能理解,如果這種情況下使用替身,那麼女星為什麼要從事演藝事業呢?這就如同戰場上的士兵,找人代替自己開槍射擊一樣。
開拍的信號怎麼也不來。如果是芭芭拉·史翠珊遇到這種情況肯定會怒氣衝天,可是對玲王奈來說,信號永遠不來也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