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要萬一就是那東西的話,」那主婦使勁湊近前小聲耳語道,「要是人豹的話那不糟了?」
聽到這兒已經足夠了。明智突然走近說話的主婦,報出了他的真名。於是,因為那主婦已熟知最近頗具聲望的名偵探的名字,便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她是附近一家管送外賣的飯館的主婦。說到送飯的地方,是就在四五天前才住進人的一處小出租屋,因為那房子太破舊,而且後面隔一道堵就是「花園」的動物房,兩邊又是某家的庫房,有點陰森森的,所以很長時間都沒人租。
租房的是一位獨身一人的挺有派頭的紳士,跟主婦約定,每天送三頓飯,不管裡面有沒有人,一定要把餐盤放在固定的地方便回去,絕對不可以從廚房進到裡面,並且支付了一個月的定金。但是,現在住的,剛才也說了,絕對不是那位紳士。
「我去看看那房子吧!如果是可疑分子的話就立即交給警察,如果不是那樣,就由我來處理好,不給你家添麻煩。怎麼樣?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被明智這麼一說,主婦馬上答應,走到了前面。然後又得到了屋主的同意,這樣,到了出租屋的廚房門口,明智就打發主婦回去了,他一個人特別小心不讓對方發現,悄悄地潛入了屋內。
房子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傢具也沒有人影。他躡手躡腳地把樓下檢查了一遍,然後是二樓。按照主婦的說法,好像可疑的男人就住在二樓。
明智喬裝改扮的時候,特別沒忘偵探的七件工具。小手槍就是其中之一。他在口袋裡緊握著那支手槍,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以蝸牛般的速度上了破敗的樓梯。
不過,這樣花了很長時間,當他終於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的時候,出乎意外的是,二樓也一樣空蕩蕩的,一點不想有人的樣子。二樓只有兩個房間,打開著的隔扇的兩邊,看起來空空的。
也許那個怪人出去了,但不可能是兩個人一起。應該至少有一個人,那個女人,是留在這裡的。不,應該是被關在這裡。
明智漸漸放鬆了戒備,趴在草席上,爬進了裡面的八張鋪席的房間。沒有傢具的空蕩蕩的略有點臭的房間,已經發紅的草席,拉門的那邊有一個狹窄的走廊,玻璃門關閉著。
明智本打算到那個走廊那兒,查看一下拉門的背後。如果那麼去做了的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了。但是,當地來到屋中間的時候,有一個異樣的聲響把他嚇了一跳。
他感到有什麼大物件在什麼地方蠕動著。絕不是老鼠之類的。他忽然注意到,右手壁櫥的拉門,每發出一聲聲響都會微微地晃動。
壁櫥裡面有什麼東西!當然一定是人。不過,肯定不會是那個怪人。因為如果是他的話,不可能察覺不到明智的侵入,也不會發出會令敵人察覺的響動。
那麼,被關在這個壁櫥里的人,一定是那個女人。一定是人豹誘拐的「女壯工」打扮的文代夫人。
明智已不能猶豫。就像前面說過的,他因為太關心愛妻的緣故,已失去了平素的冷靜。他一下站到壁櫥的前面,倒地拉開了拉門。
果然不出所料,裡面躺倒著一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人。但是,實在令明智,也許也會令諸位讀者意外的是,那不是文代夫人。不是女的而是個男人,而且是明智熟識的人。就是最初令他捲入這件怪事的人,讀者當然還記得吧!那是前面提到過的那位犧牲者歌舞劇女演員江川蘭子的戀人、神谷青年可憐的身形。
就連明智也不能不對這次和這位不期而遇者異常的再見面驚愕不已。
「啊!你……」
他是想說你不是神谷君嗎,但沒來得及說完。
這時,隱身於走廊拉門後面的男子,穿著紅黑色的對襟毛衣和土黃色褲子的拳擊選手一般的大漢,迅速閃到明智的背後,使勁揮下了手裡的棍棒。
明智毫無察覺地遭到了突然襲擊,不及閃身,頭頂被猛地擊了一下。感到天旋地轉一般,眼前立即變得一片漆黑,彷彿不斷向地底墜去。他失去了知覺,當場倒了下去。
「呵呵呵呵呵!活該!名偵探先生!怎麼這麼沒出息呀!」
大漢一邊用鞋尖戳明智的身體,一邊惡毒地咒罵。
「看來您二位還是熟人呢。正好!好好作伴在這兒睡覺吧!」
他取出準備好的細麻繩,把像死人一樣的偵探的身體一圈圈捆了個結結實實,又把毛巾團成一團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你就這個樣子堅持到明天晚上。因為明天晚上就萬事OK啦。」
那男子俯視著兩個俘虜,似乎頗為得意地嘟噥道。
是什麼事情萬事OK呢?是說明天晚上要解決這兩個人嗎?還是意味著別的、更可怕的事情呢?
這個大漢到底是什麼人呢?自然一定是「人豹」的手下,但從他把重要的敵人明智小五郎交給這個男人來處理這一點來看,「人豹」本身也許還有無法脫身的工作。這也不難想象。諸位讀者都知道,他正守護著熊小姐。正在別的什麼地方看守著熊籠。而且,一定是在一邊舔著鮮紅的嘴唇,一邊狂笑著,馬上就要準備執行可怕的死刑。
啊!文代夫人的命運會怎麼樣呢?可憐的她還不知道明智遭到了眼前的厄運,還在籠里,在陰暗的熊的毛皮里,望穿秋水,期待著名偵探的奇迹般的出現。
可是,這位名偵探卻還在沉沉地昏睡著,不知何時能醒來。而且還被牢牢地捆綁著一動也不能動。啊!他到底能不能不負愛妻的期待呢?不管明智擁有怎樣的意志力,也不管他是如何地機智,要想突破眼前的困境,可以說幾乎是沒有希望的。
明智小五郎啊!現在正是展現你的能力的大好機會。而且,正是在體被打倒、被捆綁、你的靈魂偽作在這個世界之外的黑暗中的現在,你必須徹底發揮出你超人的意志力,以及魔術般的機智。
你死我活
明智在漆黑沉重的水中掙扎著,越掙扎就越往泥沼中陷下去。必須救她!透過漆黑的水可以清楚地看到,文代被剝光了身體,滿身是血地哭叫著。必須趕快救她,趕快,趕快!可是,越著急越一個勁兒地往水底沉。
真是長時間的殊死的搏鬥,堅強的意志和睡眠細胞之間的激烈戰鬥。終於他能夠從漆黑的水中輕鬆地浮出水面了,忽然又聽到了現實世界的聲音,是某種非常大的聲響。可是,很快,他就明白了那是自己的耳鳴。耳鳴的聲音慢慢降低,不久,他便發現自己正置身於除了耳鳴之外便沒有任何聲音的一片寂靜之中。不止是聲音,睜開眼睛一看,彷彿還在噩夢中一般,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接著他感到全身有種異樣的壓迫感。自己就那樣躺在黑暗之中,手腳一動也不能動。不,不僅身體動不了,連話也說不了。發生了奇妙的錯覺。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被埋在重重的墓碑下面了?
但是,不久,隨著意識漸漸地清醒,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很顯然他現在的處境很悲慘。
他清楚地意識到,他堂堂的明智小五郎,全身被綁得結結實實,而且還被堵上了嘴,正躺在絲毫沒有亮光的黑屋子裡。
凝神細看,不一會,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可以辨出些濃淡,模糊地分辨出了物體的形狀。大概是白天暈倒的那個房間,什麼傢具也沒有,有六張鋪席那麼大,鋪著草席。一直看下去,發現在和隔壁房間交界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在呼吸。感覺在輕微地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