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調查員之所以能輕而易舉揭發假賬,因為他們手中有一本『調查用的閻王賬』。
這本閻王賬對各種行業都規定一個標準,比如對洗衣房進行調查時,首先查電費的支出,他們早已算出一百元電貴可以洗幾件襯衣,幾條褲子,由此可以算出每個人幹了多少活,收入多少。
對萊館進行凋查時,首先查清有多少房間,多大面積,多少個女招待,再加上電費的支出,就可定出營業額的標準。
這些部有一定的標準,調查員拿著這些標準數字去查稅,對中小企業往往是十拿九準的。
一句話,賬本是由納稅戶自己造的,調查員只要拿著數據簡單地一對照就明白了。
不了解內情的中小企業主還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調查員對於企業的情況十分了解,其實不然。調查員一般都沒有做買賣的經驗,但幾乎百分之百都把調查工作作為一生的天職。
誇張一點說,調查員發現逃稅事實是極為簡單的。
此外,賬本號非常複雜,如嚴格按照稅法審查,必定會發現問題。這些問題是高級幹部最喜歡的所謂『禮物』,『禮物』越多,越證明稅務官吏的有能力。
品質惡劣的納稅戶越多,問題也越多。這些問題帶回稅務署,使那些品質惡劣的稅務署員以此作為同公司搞交易的材料。
當然並不是所有稅務署員都是壞的,其中也有正直的好人。
那些在第一線認真工作的年青稅吏即使發現偷稅、漏稅的事實,並不能按照個人的意志,引用稅法加以處理。
因為上級幹部和業主之間立即把它變成政治交易,大幅度削減稅額。具體進行調查的署員,抓住了偷稅的事實,向法人稅科科長提出調查報告,但多數都被科長打回來、寫多少次報告都無濟於事。
這時,下面的職員才暗暗地察覺科長已受賄了。
壞的科長用商量的口吻,要求下級發出取消命令,偷稅者就此道遙法外。
總之,有壞的稅吏,就會出現壞的納稅者。認真的下級稅吏不過是壞的上級所使用的一個零件。品質惡劣的上級稅吏用政治壓力,讓部下唆使品質惡劣的納稅戶逃稅。
譬如,某調查員在調查某業主時,搜集到從上次調查后的逃稅資料,他要求業主在一定日期內提出所有有關文件。
純真的他相信了業主。但回到稅務署,他立刻被幹部叫了去,要求他交出當天為止的各種資料,故意刁難他,實際是一半強制他放棄調查。調查員被弄得莫名其妙,他們真想說幹部就是這些壞業主的代理人。在這樣壞幹部底下工作的正直的稅吏不過是丑角罷了。
當然,剛進稅務署的年輕的稅務官,以純真的心情決心同署內的壞人壞事作鬥爭。有正義感的青年誰都會這樣做。
但後來他們漸漸感到無濟於事,因為他的上級和老職員勾結在一起,如果他們想反抗,那就不得不離開稅務署。
另外,補充一點。稅務署員有二種往上爬的路子,一種是學歷和裙帶關係,早晚總要提升,即所謂幹部候補生,稅務署的用語,這種人叫『學士派』。另一種是由下往上慢慢爬上來的,叫作『科班派』。
『學士派』調回大藏省后,沿著部長、局長一步一步往上爬。
『科班派』在地方稅務署,升到科長就到頂了。因此,『學士派』一般不貪污受賄,而『科班派』升到科長就到頂了,他們要利用這個地位,使餘生有利於自己,因此受賄、貪污什麼都干。」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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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典太拿著記錄,回到編輯部。此刻他還不了解橫井貞章是何許人。住茅屋,又如此潦倒不堪,可能是個失業者,但他對稅務署的內部情況卻如此熟悉。既然是赤星副主任介紹的,那麼他倆以前就認識。
田原向赤星副主任作了彙報,但赤星仍然未將橫井的底細告訴他。
「真使我大吃一驚。」田原說,「他對稅務署的內部情況如此熟悉,在稅務署里沒有關係的規規矩矩的納稅者實在太受欺負了。」
「是嗎?」赤星副主住幽默地一笑,「怎麼樣?有點參考價值嗎?」
「太有幫助了。有了這預備知識,在追究崎山亮久他們的行動時,可以多了解他們的一點花招兒。」
「好好乾吧!」
赤星副主任鼓勵他,但隻字不提橫井貞章。
從這天傍晚起,田原典太就去釘崎山亮久的梢。他不用社裡的汽車,特意要了一輛過路的「雷諾」牌的出租汽車前往R稅務署。
五點剛過。他見法人稅科科長崎山亮久提著皮包走出稅務署,崎山向四周掃了一眼,舉手招呼一輛過路的出租汽車。
「釘住它!」田原觸了一下「雷諾」的司機的肩膀,「我加倍付款,釘住它,不要讓它跑了。」
「明白!」司機很有把握地答道。
前面的車是「王冠」牌,載著崎山亮久飛駛而去。
恰好是高峰時刻。載著崎山科長的「王冠」在汽車的激流中前進。「雷諾」的司機一刻也不放鬆,與前車保持一定距離,緊緊咬祝片刻,「王冠」開進一座辦公大樓。
田原典太命司機在五十米外的地方停車:「就在這兒吧!」
他打算在這兒耐心地等待崎山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