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裡面,有什麼事?」
「我想請教一些事,我上去了。」
「請。」
木曾進入接連櫃檯的起居室。房間里聞到輕微香味。縫在燈下注視著一本相簿。
「打攪你了。」
木曾有禮地屈膝跪坐,縫慌忙地拿出坐墊。
「這次,實在麻煩你了。只因生了這樣的兒子,一而再地煩擾你們……」她說著哽咽了。
「今天是,」木曾直接進入話題,「來請問有關征部用吉的事情。」
「征部先生……?」
「你沒有聽過他嗎?也許是你兒子的朋友。大約三十五六歲,瘦瘦高高的,是個攝影師。」
「這樣的人……」
「他是長野市的人。現在居住於北佐久郡望月鎮,開照像館。」
「我是沒有聽說過。」縫回答后,轉向店鋪叫道,「芳江你來一下。」
女兒進來,她也對木曾的問話想了一下后搖頭。
「並且,哥哥從來就沒有拍攝過照片,他連照像機都不會使用……」她害羞地加上說明。
「原來如此,我以為或許你們知道……」
木曾又是一陣失望。征部沒說假話。木曾的視線無目的的在榻榻米上徘徊。打開著的相簿擱在那兒。一瞬,木曾的視線,被凍結。
那是一張6×4的照片。穿白色內衣褲五六歲的孩子,跨坐在三輪腳踏車上。似商店街的背景里,有商店招牌。構圖、沖洗都顯出外行人的作品。但是吸引住木曾視線的是,面向正面的孩子面容。
面容!這個面容一直令他惦記煩惱的。
「這張照片,」木曾抑住悸動問,「全部都是你兒子的嗎?」
「我想在他的初旬以前替他放大一張……因為他沒有最近照片,所以一直無法決定放大哪一張。」
「坐三輪腳踏車的那張也是嗎?」
「是的。那是他五歲照的……那時是他最可愛而調皮的時期。」
「這張照片,能不能借給我?」
「這兒還有長大以後的照片。」
「不,我要這一張,借我好嗎?我一定會還你的。」
木曾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無意中高昂不少。與這個新發現,呼吸都急促地起來了。
木曾踏回分局的腳步,變得如同跳踏板地輕快起來。
一張照片,那個面容!
露笑臉的俊二,五歲時的面容,和江津子女兒加代子,完全相同呵。
五歲的男孩,六歲的女孩。這兩者面容極端相似,有何意義。可以斷定,須賀俊二便是加代子的親生父親!
我頭一次見到加代子時,便有似曾相識之感。但一直想不起來,在何地看到,何時碰面。為此,我常焦躁得坐立不安呢。
也難怪,我原就沒有遇見加代子。當時,我是在加代子臉上看到俊二的面容而已。這就構成一種錯覺,使我煩惱不已。
送監那天,俊二投向我微帶羞恥的笑臉。那個笑臉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而加代子的臉是他的翻版。
由這個事實,能引出些什麼來呢?走路中,木曾的眼睛,一直停留於高空。近臨日暮的街道,霓虹燈發出五彩繽紛的光芒,行人不斷往左右流動。但他根本沒有意識思考只追求一個目標。
木崎江津子!這個女人的秘密,已獲解其一面。隱藏的兇殺動機,呈露出其中一端了。也許,丈夫精一郎毫不知情,妻子與俊二之姦情,而喜獲女兒的來臨。兩個月後,他便在妙義山失足喪命。江津子據說抱屍痛哭非常。人們都當她是悲傷過度,但是江津子卻另有含意。也許是對死者背叛之告白,或是祈禱般的罪過懺悔。亦即,她是為向精一郎求恕而哭泣的。
於是由此刻起,江津子的心境發生了變化。解釋為罪惡感亦可。對於生前的丈夫,她沒有「罪惡」意識,有也十分淡薄吧。但這分情嗉,至丈夫死後,反而堅定起來。精一郎,說來由於死亡,才真正地與妻子連結在一起了。也就因此,江津子欲疏遠俊二。
但是,這種女性心理的轉移,超越了俊二的理解範圍。他對新寡的江津子,欲求一定變得更激烈。受到拒絕,只有更加深對她思慕之情。
他們的關係破滅,已是勢在必行。再加上俊二與妻子分居,沉溺酒精,以及對欲求不滿之憤懣。他的傷害事件就是如此惹起的。
俊二入獄,江津子也許鬆了一口氣吧。她是貞節寡婦,加代子順利長大。公公誇獎她是天下第一的好媳婦,周圍的人也稱讚她是清白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