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說歡迎正夫君光臨,並設宴招待,還有跳舞。」
「正夫君也跳舞了?」
「是的,大家都快快樂樂地唱歌跳舞。」
「我也想去。為什麼正夫君能到月亮國?」
「那是因為正夫君是沒有爹娘的孤兒。並且正夫君又很乖,做好事。所以月亮國欽佩他,請他去當王子。」
「我如果也是沒有爹娘的孤兒該多好!」
「久美子,你怎麼說這種話?」
木曾躺在床上也苦笑了。這個女兒,也常說她是月亮的好朋友。現在被釋放的母親,也許和久違的女兒,也圍坐在早餐桌上,如此閑談著也說不定。總之木曾也享受懶懶的空想。他自己在少年時代也有過奇妙的幻想:認為現在的父母不是他親生的爹娘。
自己被惡徒擄走,才會在如此窮困家庭長大。但是真正的雙親卻住在豪華的宮殿,母親是眾多宮女侍候的美麗王妃。有一天,命運的偶然使自己與雙親重逢。由王宮出發的迎接馬車,伴著銀鈴輕脆聲駛到家門口。自己戴上王冠,腰佩短劍,坐上馬車,對著看到宮殿帶來的如山禮品,目瞪口呆的人們揮手。馬車出發直向王宮。養我長大的家,逐漸變小,清風吹拂,奔跑的白馬、鈴聲、搖動的短劍、燦爛的王冠、家不見了……木曾茫然的眸子,追憶著少年時代的夢。久美子,有一天也會為了脫離雙親的桎梏,抱如此幻想嗎?
母女的談話還在繼續著,
「我也想和正夫君一樣,被請去月亮國。」
「那就要像正夫君一樣很乖才可以。」
「可是月亮怎麼會知道我。」
「那媽媽就拜託月亮下一次來請久美子。」
「要怎麼樣去拜託?」
「真的,要如何才好啊?」
「寫信可以不可以。媽媽你替我寫一封信。」
「從前有一個人像久美子寫過信。可是沒有寄到月亮。她說把信放到屋頂上。」
「為什麼?」
「她要等鳥兒飛來替她送到月亮。可是有一天,風吹來把信不知吹到那兒去啦。」
「為什麼不投到郵筒?」
「從前沒有郵筒。」
木曾突然地把棉被掀開,剎那的衝動把他的身體也沖跳起來了。
等一等,你們剛才說了些什麼的!
木曾翻身坐在墊被上。紙門關上的房間里,煙霧瀰漫。即使如此,他仍然點上一支煙,是下意識的動作。思考捲起滾滾漩渦,聯想如奔放的激流衝來。月亮、書信、郵筒。她們母女會話的片斷,在他推理中凝縮。
投書者,會不會是江津子的女兒。
六歲的女孩,加代子是投書者本人。
為何如此認定,此破天荒的推測有根據嗎?
有的,木曾想。回溯命案最初時刻,冷靜觀察一連串事實,就可以清晰看出,木崎江津子巧奪天工的計劃。
木曾於是按順序,檢查自己的推理。
江津子殺害俊二的時候,她已預料自己將遭逮捕。不僅事先預料,而且以自己行動促使就逮。她製造不自然的行兇現場,寄望此舉被識破而遭受嫌疑。
當然,她如願地遭到逮捕。但是她一味否認犯罪。沒有證據,警方焦急。然後來了第一張投書。目睹狼狽不堪的搜查人員,她或許暗自竊笑吧。
(這樣很好,你做得很好。可是,可憐的孩子,你這次寄出的信,不會寄到月亮國的。)
木曾抬起黯淡目光,視野深處,映出一場情景。
新參町,狹小巷口,豎立那街角的郵筒。小女孩跑過去,手拿著一張明信片。踏起腳尖伸手投入。綻在小小臉孔的微笑,她會心地自語。
——月亮,這是加代子給你的信。是媽媽替我寫的。下一次請帶來洋裝禮物。上一回的糖果謝謝。因為我已睡著,不知你來,但是我很高興。每當我請求,你就會來,所以我最喜歡月亮……
小女孩回家,抱著滿懷期待等第二天。可是月亮卻沒有來。再過了一天,小女孩再度站在郵筒前去投函。
怎麼啦,加代子的信沒有送到嗎?沒有關係,媽媽寫的信還有一封。媽媽說是請月亮送洋娃娃的呢。這次月亮能不能接到。月亮,你一定要看啊,郵差先生請把這封信送到月亮……
真悲哀的故事,木曾想。不過,確信這兩張投書如此被投郵,有幾個理由:
加代子說過「我和月亮是好朋友」她也說過「只要我請求什麼,月亮一定會送給我。」她不是誇耀說「這件衣服是月亮送我」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