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曾十分焦躁,江津子的表情絲毫沒有發生變化,她只低垂視線注視自己的手指,木曾嘗到無反應之空虛。
這般冷靜與自信,從那裡產生出來的呢?一抹不安掠過他心頭。
「太太,我已說了這麼許多。該反過來由我聽聽了。是你殺死征部的吧?」
江津子抬頭:「刑警先生,你的話當做一個理論,十分傑出,可是——」她低聲說,「缺少理論上最重要的東西。」
「缺少?那是什麼?」
「前提。刑警先生的理論,全部都以我殺害俊二君為前提展開。可是,在那個命案里,我的無罪已獲得證明。前提錯誤的理論,不是像一則夢中故事?」
這便是江津子的最後防線嗎?可是我有解答。
「對於前提我有明晰了解。你計劃的一切,已曝光無遺……」
投書如何投郵。
六歲女兒擔負了何種角色。
公園找出的假兇器。刺殺俊二的小刀用什麼手法湮減。
木曾都一一攤開來。只見他雙頰酣紅,一邊說,他似聽見一處一處防禦牆壁的倒塌。江津子的全身已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了。
「太太,這是……」木曾直盯江津子的眼睛說道,「一切有關殺害俊二的推理。」
熾烈的凝視產生了沉默。他的肌膚感觸到空氣的凝重。太過於寂靜了,沒有動的事物,應仆倒於眼前的女人,卻仍然端坐著!
江津子的聲音宛如由遙遠的彼方傳來進入他的耳朵:「我覺得,那也如夢中故事。」
「開玩笑!」木曾羞愧自己的怒吼。他轉為低聲說,「我們尚未找到兇器寄達之處。但是,這只是時間問題。」
「是嗎?沒有存在的兇器什麼時侯能找到?」
「嘶啞粗聲的男人,也一定將會找到。對客運汽車沿線做地毯式搜查,一定能找到那個男人。」
「他也許是遠途的旅行者。換搭汽車、火車走到遙遠的人。可能如你故事中的人一般,旅行到夢中之國。」
她抬頭,微笑停留於她迷人的雙唇。木曾心慌。連日來的挫折,把江津子的說詞竟當事實承受。周密的計劃!這個女人,對所有細節都經過縝密的設計。因而才能產生如此自信。
「已經太晚了,能不能請你回家?」
木曾忍住屈辱與怒氣:「不管你對自己的犯罪有多大自信,我必將追究到底。事實終有出現的一天。」
「但也不能勉強製造無證據的犯人。」
「但是,一定有犯人存在……」
「我沒有殺害俊二君的動機。他是我丈夫的表弟。」
這一句話衝動地驅使木曾採取了某種行動。他的手伸入口袋:「動機在此。」他把照片舉到她眼前道,「你好好看。」
「這是——?」
「這是俊二五歲時的照片,和你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那麼相似,我想——」
「因為,俊二是我丈夫的表弟……」江津子的嘴唇抽噎、扭曲。
「不對,俊二幼年時的臉孔和你女兒相似是因為——」木曾調整好呼吸說,「他是你女兒的父親的緣故!」
沉默再度包圍了他們兩人。
江津子的臉色遽然間變白。木曾直覺勝利到手。他認為自己的推側沒有錯誤。徹底冷靜的女人,至此開始動搖。她的視線凝集於一張照片。這一點使木曾感到滿足。
她抬起頭,視線離開照片,驅動渾身力氣般地囁嚅什麼似地:「請你回去,我不願再聽污穢的想象。」
「那麼,」木曾收起照片道,「你說這也是杜撰的故事?」
「是的,而且是最髒的……我是精一郎的妻子,不許你侮辱我。」
「你殺害了女兒的親生父親。」
「我不是嫌疑者,沒有義務陪你胡扯。」冷冷地說著她起身說,「請你出去。」
木曾起身,他現在已無權利逗留。但是,他相信終有一天,還會回來拜訪。
他坐在玄關尋鞋,眼睛看到吊在旁邊的長型鞋拔子。
他以屈身姿勢問:「最近有沒有客人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