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童話

土屋隆夫 作品 第 52 頁 / 共 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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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曾走過來:「喔!伯母好久不見了。」

她是俊二的母親。看見木曾她露出羞澀皺臉道:「久違了。我找到一樣東西,是在清理俊二遺物時,從他房間里發現的。」

木曾接過來看:「嗬!是筆記本。」

「是日記。也許偶爾有感而發時寫的,入獄前的事,出獄后兩三天的事都寫在裡面。」

「你是說要我看?」

「是的,因為日記里曾提到你。俊二為何被殺,江津子堅持不透露而自殺的原因,看過以後會十分了解……」

這句話令木曾屏氣。揭開始終隱藏於暗處的殺人動機!

「這個事情,我雖一度想,」她接著說,「對我兒子、江津子,甚至對所有其他人,也應嚴守秘密。但我又想代替我兒子來向你拜託。這是我兒子想親自拜託你的事情。」

「這話怎麼說的?」

「加代子是我的孫女。」話說到此,她便伏身痛哭起來。木曾想,他的想象沒有錯。但是,個中卻含有十分意外的事實。

木曾於是翻開日記。

日記以細小筆跡寫成。其實說日記,不如說筆記較妥。開頭部分是俊二對江津子綿綿不斷的傾慕與愛戀之類文字,佔了許多頁數。

木崎精一郎是俊二的表兄弟。他愛上了親人的妻子。他的苦惱與生活之頹廢於此時開始。江津子不知情,當然精一郎也不知道。俊二當時心情,以文學青年的刻意筆調敘述。

木曾跳過此一部分。在痛苦的訴情中,可感覺出俊二對自己的任性。也許心情上還有轉的餘地吧?在許多誇張的形容詞中,可見到其另一面。

真正令木曾感到震撼的是,下半部以後:

×月×日

這是一個恐怖的夜晚。現在寫著這篇日記的我,不是人,而是一隻禽獸。這是禽獸之言,我執筆的手在顫抖,抖顫的不僅是手,我的軀體,我的心,我的周圍都在顫抖。我如同畜生一般地,四腳趴地的寫這篇文字。

今晚我去了精一郎的家。我知道他參加學校旅行不在家。或者說,正因他不在家我才去的。

這是卑鄙的行為,我感到羞恥。

她卧病在床。她媽媽侍坐在床邊。因突發激烈胄痙攣,據說她哥哥來治療才剛離開,打過安眠針后的她、軟弱地酣睡著。

據說她公公亦因市議員的視察旅行不在家。她母親看到我來,露出喘口氣的表情說:「對不起,我想去洗個澡。如已睡著大概不會有事,請你替我看一下,我三十分鐘就回來……」

我答應后,她母親高興地出去了。靜靜的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她睡眠中的臉孔,比清醒時更顯出美艷。我聽到她沉睡氣息,並靠近她臉頰聞她發香。

我成為禽獸的是在此一剎那。我無法抑制自己,當我的手剝開她時,我只是一條雄性動物。她只蹙了一下眉頭,行為在極短時間內即結束,在她沒有知覺中。完事後,我才知道自己在哭。

當她母親回來時,我逃走般地離開。

這個部分使木曾驚愕不已。俊二竟侵犯了睡眠中的江津子。在自虐、自嘲的文字中,木曾知道俊二的悔恨。對俊二而言,江津子是偶像。他竟污衊了自己的偶像。可是,江津子卻不知此事。

×月×日

我咒詛自己的婚姻生活。這種枯燥生活不知將拖延至何日。有這錯誤的第一步,兩個人的距離,愈走愈遠。我不禁想到精一郎的死。但也對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對他的背叛使自己痛苦。他仍然不知情,他仍熱愛著妻子。

×月×日

妻提出分居要求,我答應了。妻說我們暫時分居。我知道她的意思,不可能是暫時。是囿於周圍的情面之故。也難怪,她在此數個月期間,過的是非有夫之婦的生活。並非我主動疏離她,而是我的皮膚。一旦接觸過江津子,我的身體,再也不接受別人肌膚之故。

離別時妻子拋給我憎惡之詞,我感到痛快。我深怕的是哀怨與乞憐之類的話。我面向離開而去的妻子,稍做了行禮,妻子恐怕沒有見到。

×月×日

她生了第一胎。是個女兒,聽說取名加代子。我攜帶禮物去拜訪,向精一郎祝賀,他無表情地接下禮物,他雙頰瘦削,沒有生子當父親的喜氣,我感到奇怪,他在想些什麼,我草草結束祝賀之行。自從那事以後,我不敢正視他,即使如此,他的表情也使我掛心,他為何不高興呢?

×月×日

精一郎在妙義山因故喪身,真不可想象,對登山具相當自信的他,為何會從那樣的山岩墜落。

目睹哭腫雙眼的她,我感到心痛,她是深愛精一郎的,孩子誕生還只兩個月。她和我商量各項葬禮事宜,我一邊回答,心卻盤算著另外一件事。現在已沒有人束縛,她自由了。我的雙眼,透過她的衣服,描繪著那天夜晚的情景。多麼的無恥啊!禽獸!不得好死。

×月×日

從何著筆呢?對於此一發現,我現在茫然不知所措。我遭到決定性地擊潰。但這是左右我一生之人生大事,需依次記下才行。

我今天發現了精一郎的遺書,向來我都有借閱精一郎藏書的自由,這是我去看她的借口,而她也默許我進入精一郎的書房。

我借讀的書限於文學類。今天偶然需查一些用辭,拿下從來沒有借過的日法大辭典。當我欲送回原處時,注意到辭典書背有凸出處,我不經意伸入手指,卻拉出摺疊的信箋。這便是他的遺書。

他的喪身,並非意外事故,而是偽裝意外的自殺。遺書可能放在衣櫥,還註明「閱后燒毀」。她也許不忍燒毀。因為遺書的內容她無法理解,也許想保留至能理解的一天,再做處理,不意此遺書被我發現,我知道了一切,只有我一個人能了解記載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