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部分的記述,有數頁之多,木曾細讀全文。
遺書是寫給江津子的,在遺書里精一郎告白,他是無精子症的事實。他在大學時代,受醫科同學半開玩笑之邀做過檢查。結婚前因不放心,也做過檢查,結果都相同。他卻隱瞞此事與江津子結婚。他熱愛妻子,也許含有對他妻子瞞騙之內疚有關連。對於他,當父親之愛,是無用武之地的。他把所有的愛全貫注於江津子一個人身上。此時江津子告知他懷孕之消息,他陷入苦惱,科學否定妻子懷孕,但她卻生出一個女兒,疑惑使他產生想象,不貞之妻,瞞著丈夫的耳目,江津子和誰私通。
在遺書中,他甚至以遲疑口吻懷疑自己的父親,但是不能和妻子離婚,自己是高中老師,父親是市議員,家族是他的榮耀;而且離婚需要理由,需要把自己可恥的缺點暴露,他甚至不敢聽到「男子漢」這個字眼。
謹慎的他,日益煩悶,他想到自己的死,唯有這樣才能解除自己的一切煩惱與疑慮。
可是自殺亦將受到原因追查,許多人將散布謠言,這也無法忍受,因此他想到意外墜崖的死法。
他把此真象告知江津子,他把遺書放入她衣櫥的底層,出發往妙義山,幾天後她將會看到,在遺書中,他向她道歉,並說寬恕她的行為。
可是江津子無法了解,她認為丈夫在欺騙自己,加代子為何不是他的孩子呢。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她向遺書訴說:
一定有什麼錯誤。
俊二在偶然中看到此遺書,看完時江津子正好走入書房,
木曾似乎能看到當時的情景。
×月×日
加代子,我的眼睛無論在何時,都在凝視著你那幼小的臉龐,我似乎不時雙手擁你入懷,卻落空地抱自己胸膛。加代子,請聽我說,我不能到你那裡,太遠了。
你與我之間橫隔著無限的距離,使我無法靠近,也不能靠近,地上那有如此的父女?
×月×日
再也無法抑止,我在今晚,在她面前如此訴說,加代子入眠中的臉龐,予我勇氣。
我哭泣,哭泣著在她面前說:「她是我的女兒!」
她冷冷地反駁道:「請你出去。」
「我不走,我是她父親。」
「加代子是精一郎的女兒,也是我女兒。」
「你看過遺書吧?這是最好的證明,也只有我一個人才知道的事。」
「那是精一郎的誤解。」
「可是做血液檢定就知道,我是AB型。江津子,科學會提出證明。」
「請別說了,你是來折磨我們的嗎?」
「我是來告訴你真相。」
她突然地猛抽噎著哭了起來。我把如在污泥里爬過、沾滿淚與汗的臉孔,伏貼在加代子的臉龐。
「加代子,我是爸爸啊!」
剎那間她的手摑了我的耳光。我挨打著叫道:「殺死我,像青蟲一般地踏扁我!」
木曾至此十分了解俊二的生活,陷入荒唐與沉溺酒精的來由。
他的傷害事件,是以此事實背景惹起來的,筆記欠缺入獄中的一段,但最後部分,木益卻有領悟之處。
×月×日
由鐵格子往外看的天空是既小又成四角形的,今天我頭一次看到廣大的天空,恢復自由之感深入心胸,在久別的家中惑到生存的幸福。
明天我就打電話給她,在事件之夜,在她家,我們已做了約定。當時,我去她家時,已經決定將加代子和她殺死之後自殺而死,卻得到意外結果。
她聽完我訴說后說:「無論多少年,」她囁嚅道,「我們等你回來。請你去自首,這才是唯一的最好辦法。」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她終於接納了我,承認了事實。
自從那事以後,我第一次擁抱了她的肩膀,眼淚如雨滴下,我伏在她的肩膀哭了,她的肩膀抖著。
在獄中我不知叫喊了多少次,為了忍受艱苦勞役,我不斷叫喊相同語句。
江津子、加代子等我,不久便能相見,我賭上我的半生,必將帶給你們幸福。
×月×日。
聽到江津子的聲音,她說將替我開慶祝酒會,我的胸膛因幸福之感幾乎喘不過氣。
我想起事件當時,在上田分局曾麻煩的木曾刑警,為了我們三個人的重新生活,在入獄時就想請他做我們的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