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奇的後果》 - P1

 獵奇的後果

江戶川亂步 作品,第1頁 / 共48頁  

【正文】


楔子


他是一個過於無聊而又喜好獵奇的人。

據說有個偵探小說家(他就是因為大無聊才開始看世上惟一刺激的東西——偵探小說的)曾擔心地指出,總是沉迷在血腥的犯罪案中,最終會無法滿足於小說,而走上真正的犯罪道路,比如說犯下殺人罪等等。我們故事裡的主人公就確確實實做了那位偵探小說家所擔心的事情。由於獵奇心理作祟,最終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獵奇之徒啊,你們千萬不要走得太遠。這個故事就是你們最好的前車之鑒。它告訴我們獵奇的後果是多麼的可怕!

我們故事裡的主人公是名古屋市一位有錢人家的次子,名叫青木愛之助,當時還不到三十歲。

他無需為一塊麵包而辛勤工作,一有的是零用錢和精力。戀愛也很順利,娶了一位美麗的意中人為妻。如今結婚才三年,他就對妻子的美貌沒了感覺。總之,事事順心的他反倒覺得生活很無聊。於是,他最終成了一個所謂的獵奇之徒。


  

他開始在所有方面有了奇特的嗜好。無論是看的、聽的、吃的,甚至對女人都是如此。然而,任何東西都無法排解他那根深蒂固的無聊。

這樣的他理所當然地陷入了偵探小說的情節之中。他開始對犯罪有了興趣。獵奇之徒都喜歡打犯罪擦邊球以尋求刺激,於是他也開始玩起了名為獵奇俱樂部的荒唐遊戲。然而,遊戲的結果反而使他的無聊變得更加無可救藥。因為刺激越強感覺神經越容易麻痹。

其實憑良心說,除了無法與真正的犯罪相比之外,這個獵奇俱樂部所製造出的刺激已可算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凡是能夠想得到的遊戲在那裡都能出現。血淋淋的淫猥笑劇、各種各樣考驗膽量的娛樂活動、千奇百怪的犯罪故事等等。每次聚會他們都要指定一個人來主持,這個人必須動腦筋想辦法使會員們吃驚、戰慄和尖叫。比如他會一本正經地宣布說「我剛剛殺了一個人」。

漸漸地那些刺激的題材都用盡了,以致於最後他們不得不商定,誰能使會員們產生髮自內心的恐懼誰就能獲得巨額獎金。青木愛之助幾乎一個人提供了所有的獎金。

然而,夠刺激的好點子依舊是有限的。儘管青木愛之助是那麼的渴求刺激,儘管他為此拿出了可觀的賞金。因為這種事畢竟不是憑金錢就可以隨意辦到的。

最終獵奇俱樂部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加上會員們接二連三地退出,不得不宣告解散。留給愛之助的惟有更加難耐的無聊寂寞。

筆者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要加入了獵奇者的行列,就永遠無法滿足自己的獵奇心。因為他終究不過是個第三者、是個旁觀者而已。他在談論和品味犯罪故事的時候,是無法真正體會其中的恐懼和戰慄的。若要真正品味箇中滋味,他惟有成為一個真正的罪犯。說得極端一點,就是只有去殺人或成為別人追殺的對象。

這就是獵奇的後果。然而無論是怎樣的獵奇之徒(即便是我們的青木愛之助)都不會因為要找尋特別的刺激,就以身試法,成為真正的罪犯。因為他們缺少一究到底的勇氣。


第一章 品川四郎


青木愛之助在東京有一棟別墅。他平均每月總要因為會友、看戲或賽馬而上京一次。通常每次都要滯留一周到十天左右。他有時也會帶愛妻芳江同行,有時則只身前往。

事情最初就是發生在東京。他大學時期的朋友當中(愛之助畢業於東京大學)有一個叫品川四郎的人。他是貧寒人家的子弟,因此大學一畢業就立即找了工作,進了一家通俗科學雜誌社。歲月流逝,不知不覺中那份雜誌就歸到了他的名下,如今他已經可以依照自己的思路發行雜誌了。據說已獲得了不錯的利潤。

品州雖然是個經商之人,卻也喜好獵奇。只不過他是循規蹈矩的男人,所以總是批評青木荒唐的生活方式。尤其對組織獵奇俱樂部這樣的事情更是不屑一顧,他認為無論做多少荒謬的事情也無法排遣心中的寂寞無聊。總之,他是個務實的人。

他所獵奇的都是些實際的東西。比如他和青木在飯館吃飯的時候就會講一些他最近剛調查清楚的犯罪案例給青木聽。

而愛之助則對品川如此務實頗不以為然。他說所謂的真實的犯罪案例都是因為無聊而拼湊出來的,接著就會津津有味地聊起他所嗜好的荒誕無稽的怪夢。

總之他們一邊互相攻擊,一邊卻又彼此離不開對方,就這樣一路交往下來。

閑言少敘,且說即將發生的這樁怪事。它令這兩個各有偏好的人都異常興奮和著迷。

青木感興趣的是它的神秘離奇,而吸引品川的則是因為它是一件活生生的事情。這件咄咄怪事非常真實,同時又非常離奇,就連偵探小說家的想像力也不能與它相提並論。

讓我們先按順序來追敘一下。

秋天招魂節的時候,九段的周圍搭滿了雜技團的帳篷。事情就是發生在這樣的一個午後。

正如上面已介紹的,青木愛之助是個有特別嗜好的人,像九段招魂節這樣的熱鬧他是非去看不可的(他甚至特意將去九段看雜技魔術表演寫人了本月上京的日程安排中)。當天悶熱難耐,空氣中滿是飛揚的塵土,儘管如此,他依舊穿上了薄薄的無袖長外套,拿了根手杖,在九段的坡道上信步而行。

附帶說一下,他對這九段被抱有很濃的興趣。因為他非常喜歡一位已逝的畫家村山槐多。槐多一生只寫了三部偵探小說,其中一部中就有這樣的情節,主人公是一位舌頭呈鋸齒狀的怪人,他將自己的遺書之類的東西藏在這九段坡的石牆後面,並做了記號,以便交給某個人。

於是,青木每次上九段坡都會想起槐多的小說,雖然今時已不同於往日,但道路兩邊的石牆依舊給他以異樣的感覺。


  

「那塊石頭的樣子稍稍有些與眾不同呢,莫非它的後面仍藏著某些東西?」

愛之助就是這樣一個愛把事實與小說混為一談的妄想狂。

九段雜耍表演的熱鬧場面早已是盡人皆知,無需細述,它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日本各地傳統雜耍的一次大聚會。如今這些東西早已落伍,只有在偏僻的鄉村才可一見。

裝著發條的偶人表演、電動偶人表演、雜技踩球表演、耍猴表演、馬戲表演等等。這些大帳篷之間又夾雜著許許多多小攤子,有賣五香萊串兒的、有賣冰水的、有賣桔子水和薄荷水的、有賣玩具的、有賣風車的。東京人在這中間轉來轉去、興高采烈,一點兒也不在乎到處飛揚的塵土。

一個帳篷前聚集了黑壓壓一大堆人,隊伍的末尾眼看就要排到對面的帳篷,那裡的通道只夠一個人通過,而左左右右仍不斷地有人來來往往。那種摩肩接道的混雜場面真是不一般。事情就發生在青木愛之助要通過這裡的時候。

他在塵土飛揚的人群當中意外地發現了品川舊郎的身影,只見他頭戴一頂冬裝呢帽,身穿一套西服,通紅通紅的臉上布滿了油光,正在人群中推擠著。

因為品川四郎不像愛之助那樣有奇特的嗜好,他不會對這種傳統的雜耍感興趣,所以他在這裡出現才會讓愛之助倍感意外。品川至今仍是獨身,所以也不會是帶孩子來玩。若說是為了來給自己的雜誌取材,又不見他帶編輯人員同行。再說也沒有社長親自出來取材的道理。(更為吃驚的是,品川四郎像是被吸引住了似的,一副很入迷的樣子。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愛之助又重新仔細辨認了一下,確定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第二章 社長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