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不僅僅有明帳上的收入,花在女人身上的那部分支出是從帳簿外的那筆收入——也就是從秘密存款中提取出來的。市子自己對這個漏洞也很清楚。既然她去東林銀行千葉分行以"蒲田英一"的名義為楢林跑腿存錢,那麼她一定清楚地了解其他銀行以各種不同偽造名義所存的款項了。
相當於醫院會計的市子掌管著醫院的內部帳本。院長對護士長的信任體現了兩人的愛情關係,而現在這種關係正瀕臨崩潰。
然而市子並沒有下定決心主動地道出正因為有這筆秘密存款,院長才有可能為一個女人花費將近二億日元。本來嘛,要一個人如此迅速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元子首先變換了話題,對市子的將來表露出擔憂。
"還沒有想清楚。"市子低著頭說。
"手頭多少還積蓄了一點錢,看看是否可以到派遣護士協會那裡工作。"
"你有護士執照,而且有著長期的工作經驗和了不起的護理技術。這是你的武器。"
"不過我已經年紀不輕了,不能再像年輕時那麼拚命工作了。對於自己究竟還能做多長時間還真的沒有信心呢。"
如果做派遣護士的話就必須四處出診到別人家裡給病人看病,有時為了看護病人,還需要在人家裡住上十幾天。想到要和其他不認識的人打交道,作為人到中年的她而言,當然會感到躊躇不安了。以前她可一直作為醫院的護士長耀武揚威地指揮著年輕的護士們。
星期天,公寓里靜悄悄的,一如往常。大多數住戶都帶著家人外出了。公寓前的馬路上時不時地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與其做這種事還不如自己干點什麼買賣呢。"
"買賣?"護士長驚訝地望著元子的臉。
"我覺得那是最好的辦法了。像你這個年紀就不用再聽人使喚了吧。"
"像我這樣從年輕時就做護士的女人還能幹些什麼買賣呢?"市子自嘲似地說道。
"就目前而言,開家咖啡館怎麼樣?假如開一家規模不大的咖啡館既不需要人手,也不存在什麼難對付的討價還價問題。我覺得那是一件優雅的買賣,和經營酒吧生意不同,只需要稍微學一學就可以了。"
"開店資金一定很貴吧?"市子似乎有點動心了。
"那要看土地的條件和店的規模了。假如在一流地段的周邊,而且店鋪又大的話,那是很貴的,但如果在近郊區域就不見得了,而且這種地區今後的發展餘地很大,是相當令人期待的。一開始店鋪不必很大,只要租一間合適的屋子,搞得小巧雅緻一點就可以了。要是你再有個正當年的妹妹什麼的就好了。"
"明年春天,有一個侄女要從短期大學畢業。"
"那不是最好不過了嗎?你做咖啡,你的侄女將咖啡端到客人面前。咖啡的燒法稍微學一學就可以了。"
很明顯市子被這個話題吸引住了。她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臉上流露出了興奮之色。
"那麼需要多少資金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自己研究研究如何?我覺得不會花太多錢的。"
"我多少有些儲蓄,等我好好研究一下,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打算試試看。"
所謂多少有些儲蓄一定是從工資以外,也就是作為院長情婦時常從院長那裡得到一些特別補助的錢,積蓄大概就是從那個錢中存下來的吧。
"趁這個機會要求院長先生補償你一筆錢怎麼樣?至少要一筆可以幫你開咖啡館的錢,你看呢?"
"我不願意。我絕不願意從那個人那裡拿一分錢。"
護士長眼神堅決,她咬著嘴唇。這是她第一次稱呼院長為"那個人",口氣宛如毅然決然地在說:從那個人那裡拿到贍養費或賠償費是對我的侮辱。
"是嗎?那是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從他那兒得到的錢啊,我覺得好可惜……"
"我不願意讓他以為我只有用那樣的錢才能找到自己的生活出路。這也會成了我日常生活的污點。"
"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再也不提這件事了。……市子小姐,你如果開店的話,雖然不多,但我也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幫助。"
"欸?你嗎?"
"我雖然也不寬裕,一年前剛開了酒吧,現在依然還是不斷赤字。不過一百萬日元的錢,我還是可以借給你的,當然不必還利息。到店裡開始賺錢之後再還給我也沒問題。"
護士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元子,眼神充滿感激。
"市子小姐,我挺喜歡你的。作為一個女性那麼有志氣,這點和我也很相似,我覺得我們好像是好朋友似的。不止這些,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我們都被波子那樣的女人搞得很慘。你是這樣,我也是的。波子在我樓上開了酒吧,我會因此而倒閉的。她的店規模大,而且她做事也比我誇張得多。曾在我的店裡工作過的女人在我眼前開了店,這種不懂人情的做法已經令我氣憤難忍了,可波子還企圖使我的店瀕於倒閉的邊緣。"
元子的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得激憤起來。
"……這也是因為楢林院長給了波子太多錢的緣故,因此你和我一樣都是被害者,我一點都不認為你的事是別人的事。我想趁現在還可以挽救自己的店,因此我想知道為什麼楢林先生能有那麼多錢給波子。你應該知道原因的吧?"
在沉默不語的護士長面前,元子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以楢林婦產醫院的邊門為背景,前面停著一輛卡車。上面還有兩個手端金屬小箱子的男性搬運工。
市子瞥了一眼照片,嚇了一大跳。
"這是我六天前的一個上午,在楢林醫院附近拍的照片。那裡不是有一個公用電話亭嗎?我就在它背後偷偷拍的。"
市子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著,她被元子的可怕行為嚇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