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

松本清張 作品 第 33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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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卡車是做胎盤生意的吧?

"嗯。"護士長輕輕點了點頭。

"這張是我三天前的一個早晨在同一個地點拍的。"

元子又取出了一張照片。上面也有一輛小型卡車以及懷抱箱子的搬運工。

"胎盤公司就這樣每隔兩天來醫院收取一次胎盤吧?"

"嗯。我們有產科。他們是來取那些從產科出來的東西。"

"所謂胎盤都是些什麼東西呢?"

"胎盤,還有其他一些髒東西。"

"這麼說來醫院裡每天都有嬰兒出生?楢林婦產醫院並沒有那麼多床位吧。"

"你再看看這個。"

元子取出三本周刊雜誌,翻開其中一頁給市子看。

這是其中一份雜誌的記載:"據推測,比這多三倍的生命在降臨人世之前就被結束了。人工流產——誰都知道這些女人是偷偷摸摸到婦產科的。那麼此後被打掉的胎兒是如何被處理的呢?他們被安置在東京都內北區S寺廟的骨灰存放處。

骨灰存放處是1955年建成的。每年有一萬五千盒骨灰集中在這裡,據說至今共有二十七萬盒左右存放在裡面。那麼這些遺骸是經過怎樣的途徑才運到那裡的呢?

就是通過胎盤公司。從東京都衛生局環境科打聽到,目前經營胎盤生意的公司共有八家,都是從大正末期到昭和初期創業的公司。東京都《對於胎盤及分娩污物的管理規定》中對其作了嚴格規定。胎盤公司接受婦產醫院的委託進行處理,據說每個公司一個月所處理的胎盤數大致是一千二百個,而死產胎兒在五百具左右。"

下面是另一份周刊雜誌的記載:"空氣中飄浮著消毒水的氣味,"師傅,這是六個月大的胎兒",一個護士對胎盤公司的師傅F說。隨後他又由一名護士領著來到了分娩室。那裡擺著一個不鏽鋼盤子,上面放著一個早產兒。"總覺得好可憐啊"。F師傅默禱著,仔細地用酒精棉擦了擦嬰兒的身體,將其裝入一個大塑料口袋,再用白紙包起來,將其放入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小箱子里。死去的胎兒——無論他們願不願意都只得被這些人從黑市轉賣到黑市,然後被埋葬。這就是死產或者流產胎兒的下場,當然人工流產的胎兒居多。優生保護法第一章第一條中寫道"這一法律是出於優生的考慮,為防止不良子孫的繁衍,同時也是以保護母親的生命健康為目的。"然而這一法律被濫用使現在的日本成了"人工流產"天國。"

還有一本周刊雜誌。

"幾年前,東京的婦產科醫生給美國三百多位醫師發出了這樣的委託書"如果有希望人工流產"的病人,望能介紹到本院。我們將支付百分之十的介紹費。"因而引起了爭論。當時的首相立刻在內閣會議上提出要嚴格審查人工流產問題。然而卻遭到了主張性解放的年輕人的強烈反對,認為"這是無視日本現狀的發言"。然而有部分人稱謳歌"人流天國"的並不是胎盤公司,而是婦產科醫生。因為他們做這種事可以賺錢。"

"我說市子小姐,"元子將手搭在正在看雜誌的楢林婦產醫院護士長的肩上。

"做人流幾乎都是自費的吧?出於各種原因,接受這種手術的女性一般都隱姓埋名來醫院的。雖說表面上需要本人同意書,但實際上她們用的都是偽造姓名。醫院雖然了解這一情況,但人流卻照做不誤。其中有的醫院連病歷都不寫。這一自費項目所得的現金收入是記錄在內部秘密帳簿上的吧?楢林院長給波子的那筆錢當然也是從這一和稅務局無關的儲蓄中取出來的。你一定了解這一情況的吧。"

元子的聲音很和善,然而卻充滿著威懾力。

那天,天空刮著冷颼颼的強風,可陽光卻依然明媚。要是一個月前的話,下午三點半以後,天色就要暗下來了。

"請稍等",一個大概是護士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元子交換了一下拿聽筒的手,繼續將聽筒緊貼著自己的耳朵。等了很長時間。市子說過從醫院外面打來的電話首先會連接到問訊處,然後再轉到院長室的。楢林院長是不是正忙著其他什麼事情呢?電話聽筒里只是反覆傳來八音盒演奏的音樂聲,醫院的空氣也似乎被音樂聲所阻隔。中岡市子已經不是這裡的護士長了。

也許因為說了自己是"卡露內"的元子,院長才躊躇是不是要接電話的吧。而猶豫不定的原因院長心裡一定很清楚。那是波子以前打工的酒吧媽媽來的電話,很久一段時間楢林已經沒到那裡露面了。波子的酒吧一周以後就要隆重開張,而作為資助人的楢林謙治一定從波子那裡聽說過元子對此非常反感一事。因此他也許察覺到元子來電話是要說些波子的壞話,因而遲遲不肯來接電話的吧。

"巴登?巴登"這名字實在好奇怪,有客人說那是德國一個有名的溫泉療養地。毫無疑問那一定是院長楢林給起的。雖然波子開店將即,可她卻並不到元子那裡去打招呼。本來新店開張,在給客人的請帖中一般會給原酒吧的媽媽寫上"以後也請您多多關照"之類的話,當然波子是不會履行這種人情的。所以開店那天元子也並不打算送鮮花過去。

無疑波子時常會在枕邊對楢林說些元子的壞話。元子覺得她等了那麼久電話,結果一定會是護士說聲"院長有客人"或者"院長不在"之類的話,院長也就不出來接電話了。正這麼想著時,八音盒的聲音戛然而止。

"喂?"是楢林那粗重的嗓音。

"啊呀,是先生嗎?"

"媽媽,好久不見了。"院長的聲音沒有任何異樣。

"近來好久都沒來店裡了,我們可是很想您啊。"

"哈哈哈,是很久不見了。以後會去的。"

"那我們等著您來。"元子停頓了一下說,"突然給您打電話,真對不起。"

"哦,沒什麼。媽媽還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呢。"

"其實我有事要懇請您幫忙的。我能馬上見到您嗎?"

"哦?"楢林的呼吸突然停頓了一下,他那樣子似乎可以從聽筒里傳達過來。

事情一定是關於波子的,他似乎意識到了。本來從接電話的護士那裡他就已經有所推測,現在聽元子這麼說了。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如果您不忙著出門的話,我現在就想去醫院拜訪您,可以嗎?"

"……"

"我只要二十分鐘或者三十分鐘就可以了。"

"是嗎……"

他並沒有立刻就說那你等一下,而顯出一副在思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