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一口,他跟著喝了一口。
「為——」
布謝塔永遠沒有說完這句祝詞。他的身體突然一陣抽搐,他覺得有一個火紅的鉗子在敲打自己的心臟。他抓住胸前。「啊,我的上帝!叫醫生……」
露西婭坐在那裡,鎮定自若地呷著茶,看著法官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他躺在那兒,身子抽搐著,然後不動了。
「解決了一個,爸爸。」露西婭說。
貝尼托·帕塔斯正在牢里玩單人紙牌,看守通知他:「你有個對象來看你。」
貝尼托容光煥發。作為告密人,他享受著特殊待遇,有許多特權,其中之一就是允許婚戀對象探訪。帕塔斯有五六個女友,她們輪流來探望。他不知道今天來的是誰。
他在牆上掛著的小鏡子前打量了一番,在頭髮上抹了一點兒潤髮油,梳了一下,才跟著看守走過監獄走廊,來到設有幽室的地方。
看守讓他進去。帕塔斯滿懷期望地昂首闊步進了房。他突然停步,目瞪口呆。
「露西婭!見鬼,你到這兒幹什麼?你怎麼進來的?」
露西婭輕柔地說:「我告訴他們我倆已訂了婚,貝尼托。」
她穿著一件紅得炫目的綢衣,開口很低,緊貼著身體的凹凸部分。
貝尼托從她身邊縮開。「出去。」
「謹依尊命。不過你先得聽我說幾句。我看到你在證人席上站起來,作證控訴我爸爸和兄長,我恨過你,想殺死你。」她向他靠近一些,「但隨後,我意識到你這樣做是一種勇敢的行為。你敢幹站出來講真話。我父親和兄長不是壞人,但幹了壞事;能堅決站出來反對他們的只有你一個。」
「相信我,露西婭,」他說,「警方逼我——」
「你不必解釋,」她柔聲說,「不用向我解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交歡嗎?我那時就明白我愛上了你,而且會永遠愛你。」
「露西婭,我本來是決不會——」
「親愛的,我倆都要忘掉已經發生的一切,一了百了。現在重要的是你和我。」
她現在已靠近他了,他聞得到她那令人陶醉的香味。他的腦子裡已是一團混亂。「你——你真的這樣認為?」
「比我這一生的任何其他事情都認真。所以今天我來了,來向你證明這一點。來告訴你:我是你的。我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她的手指伸到肩帶上,不一會,她的衣服就閃爍著落到了地上。她赤身裸體。「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上帝,她真美呀。「是的,我相信你了。」他的聲音嘶啞。
露西婭貼近他,她的身子擦著他的身子。「脫衣服吧,」她悄聲說,「快!」
她看著帕塔斯脫衣服。脫光后,他拉著她的手,引她到房角里的一張小床上。沒有什麼愛撫,他跨在她身上,臉上浮現一絲趾高氣揚的微笑。
「跟過去一樣,」他揚揚自得地說,「你沒法忘記我,是嗎?」
「是的。」露西婭在他耳邊悄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忘記你嗎?」
「不知道,乖乖。告訴我吧。」
「因為我是西西里人,跟我父親一樣。」
她伸手到她的腦後,取下那支別住頭髮的長長的漂亮髮夾。
貝尼托·帕塔斯覺得有什麼東西扎進了他的肋骨部位,突發的疼痛使他張嘴欲叫,但露西婭的嘴壓住他的嘴,吻著他,貝尼托的身子在她上面猛扭猛動。
幾分鐘以後,她穿好了衣服,髮夾也已插到了頭髮里。貝尼托在毯子下面,閉著眼睛。露西婭敲敲牢門,對開門讓她出去的看守微微一笑。「他睡著了。」她小聲說。
看守望著這個漂亮的少婦,微笑著說:「也許你把他給累垮了。」
「但願如此。」露西婭說。
這兩起膽大包天的謀殺,在義大利掀起了風波。一個黑手黨徒的年輕美麗的女兒為父兄報了仇,容易激動的義大利公眾為她歡呼,鼓吹讓她逃走。警方的觀點自然是完全不同的。露西碰先是殺了一個受人尊敬的法官,隨後又在監獄的大牆內進行了第二次謀殺。在他們心目中,與其罪行同樣重要的是她愚弄了他們。報紙在拿他們開心。
「我要她的腦袋,」警察局長對副手大吼大叫,「我今天就要。」
搜捕加緊了,而搜捕的目標正躲在薩爾瓦托雷·朱塞佩的家裡——他是她父親的一個部下,費盡心機躲過了這場災難。
起初,露西婭唯一的想法是為父兄失去的公道復仇,她為被捕作好了充分的準備,甚至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然而,當她從監獄里走了出來,脫逃之後,她的想法由復仇轉為了求生。她已完成了自己決心要乾的事,生命突然變得寶貴起來。我不能讓他們抓到我,她暗自發誓,決不。
薩爾瓦托雷·朱塞佩夫婦盡一切努力給露西婭化裝。他們為她理了發,把她的牙染臟,為她買了墨鏡和一些不合身的衣裳。
薩爾瓦托雷認真地打量著自己的手藝成果。「不賴,」他說,「但還不夠。我們必須讓你逃出義大利。你一定得去一個你的照片不在所有報紙的頭版的地方。去一個你可以躲幾個月的地方。」
露西婭記起來了:如果確實需要朋友,可以信任多米尼克·迪雷爾。我倆情同手足。他在法國的貝濟耶有一個家,就在西班牙邊境附近。
